宴席終於結束了,下午的比賽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始。
參賽的人散去,各自準備。
明夏從席間起身時朝言清歡望了一眼,只看到她被幾個部落貴婦圍著寒暄的側影。
眾目睽睽之下,她從頭到尾沒能跟他說上一句囑咐的話。
很快,莫根親自將言清歡引到一頂清靜的帳篷前,殷勤地掀開帳簾:「公主怕是疲乏了,這裡安靜,無人打擾,可以稍作歇息,下午開賽前自會有人來請。」
言清歡點了點頭,走進去坐下,沒有說話。
抬眼看去,帳中鋪著嶄新的白羊毛氈,矮几上擺著解酒的酸酪和新鮮野果,帘子一放,外頭的喧鬧便被隔絕了大半。
倒是準備得周全。
「你們幾個,好好把守!」莫根退出前,沉聲吩咐帳口的北朔守衛,「若公主出什麼事,提頭來見!」
言清歡自然懂,這是要隔絕她和明夏見面。
不知眼下他體內藥性影響如何了,上午被撞那一下又是否嚴重……
她有些煩躁,揮了揮手,讓莫根派來的侍女都出去。
「公主,奴婢們是頭人派來伺候您的。」那幾個侍女唯唯諾諾地開口。
「伺候?」言清歡彎了彎嘴角,笑意未達眼底,「若不放心,在帳口守著便是。」
幾個侍女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躬身退下,守在帳口。
很快,帳外又響起一陣吵嚷。
「我是公主的阿姐,早上你們頭人認過的,你當時在旁邊看見了。」是明春的聲音。
「是……」一個守衛小聲道。
「我給她送解酒安神湯來,你們北朔的味道太怪,她喝不慣。」明春又說。
「你可以進去,她是誰?」另一個守衛的聲音響起。
「她是公主的婢女,公主午睡前喜歡讓她捏捏頭,才能休息得更好!」明春理直氣壯地回答。
片刻沉默之後,又一個守衛的聲音響起,像是領頭的:「去吧去吧,別待太久。」
帳簾被掀開。
明春端著一碗解酒湯進來,身後跟了個垂著頭的女子,不是晚香,也不是晨芳。
言清歡好奇地看向她。
明春側身讓開,那人抬起頭。
竟是李婉。
「明夏狀態算不得很好,你要不要去瞧瞧?」明春開口。
言清歡驀地看向她:「他怎麼了?」
明春恨恨地說:「昨日的事,還有早上被撞到肩上舊傷……烏日部的人肯定在那馬和柵欄上都做了手腳,下午還不知會怎樣針對他!」
「你給他瞧了嗎?」言清歡問。
「當然,那傻小子嘴上說沒事,手卻一直在發抖。本不想來找你,可他只聽你的。」明春好像有些煩躁,抓了抓自己頭髮。
「李婉為何過來?」言清歡看向她身旁。
李婉走上前:「公主,我來替你。你換上我的衣裳,讓明家姐姐幫你把手臉抹黑一些,出去時低著頭,在比賽開始前兩刻鐘回來即可。到時候明家姐姐會替你找藉口,你無需說話。」
言清歡狐疑地盯著她,沒有回應。
「公主懷疑我?」李婉開始解自己的腰帶,「我不是為你,而是為了明夏。眼下只有你能讓他好受些,他需要你。
今日他在場上看你的眼神,和我當年在邊關看他縱馬時一模一樣。但他比我幸運,他眼裡的人也在看他……公主,你若心疼他,求你現在就去。」
言清歡聽懂了她的意思,站起身:「你們不怕?尤其是你,李婉,他們不敢拿我怎樣,可若逮到你假扮……」
「別管那麼多了,時間有限,快做準備!」明春從懷裡掏出木梳,解開她的髮髻……
很快,言清歡穿著李婉的衣裳,梳著侍女髮髻,跟在明春身後低垂著頭走了出去。
幾個守衛並未多看她一眼。
一名侍女投來目光,被明春狠狠瞪了回去:「你們別進去吵公主,她脾氣不好,有起床氣,惹惱了是要殺人的!比賽前我們會再來替她梳洗更衣,不需要你們動手服侍。」
幾個侍女被她的氣勢和「殺人」兩個字嚇到,忙低頭稱是。
言清歡眼神一滯,她怎麼不知道自己被惹惱了就要殺人?
更沒想到,這般容易就混了出去。
草原上的人,果然大多數還是心思簡單。
「明夏在哪裡?」離遠了,言清歡才開口詢問。
「跟我來。「明春在前面引路。
走了一會兒,兩人在一處僻靜角落停下來。
那裡只一頂舊帳篷,帳布上打著好幾塊補丁,周圍堆滿了草藥簍子和藥碾。
「裡面是堆放草藥的,平時沒什麼人來。」明春低聲道,「去吧,我在外面守著。」
言清歡掀開帳簾。
帳篷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草藥清苦的氣味,明夏背對她坐著,脫了半邊上衣,肩頭新纏的繃帶格外刺眼。
他沒有回頭,只是悶聲問道:「阿姐,讓我在這裡到底等什麼?」
「明夏。」言清歡低低喚了一聲。
明夏愣了一瞬,驟然起身轉向她,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言清歡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撲進他懷裡,狠狠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