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宋幕僚。」烏朵打小嬌慣,哪經過這等逼問,下意識脫口而出。
「宋幕僚?」這回答讓幾人都吃了一驚。
言清歡狐疑地看著她。
原本最先懷疑的是李婉,可又覺得她無論如何不至於害明夏。
又懷疑過吳慕之,但他好像無從得知她的行蹤。
沒想到,最終答案是一個他們都不認識的人。
「可是頭人身旁那個南虞長相的文士?」明夏突然問道。
他這麼一說,言清歡也想起來了,當初她便覺得那人眼神有些不對勁,但未曾細想。
「是。」烏朵遲疑了一下,方才點頭。
她阿爸身邊的謀士里,就這一個南虞人,偏偏最得他器重。
「昨晚,我和阿姐也遇到了他。」明夏低聲道。
言清歡蹙起眉。
她本以為幕後之人是針對自己,可如此看來,這宋幕僚針對的好像是明夏。
下來得吩咐人好好查查。
「什麼宋幕僚?」 明春湊近烏朵,「你便這般聽他的話?昨晚的藥,也是他教你下的?」
「昨晚?什麼藥?」烏朵再次張大了嘴。
明春冷笑:「別裝傻了,給明夏下催情藥,除了你,還能有誰?」
「我沒有!」烏朵頓時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大喊。
言清歡審視著她,那樣子倒不像作偽。
這人蠻橫驕縱,但心眼的確不多。
「那是誰?」明春逼問。
烏朵剛要回答不知道,卻忽然想起昨夜阿爸說「他到底是個男人,只是還沒嘗到甜頭」時的篤定,想起他派人去公主帳中尋找明夏時的急切……
她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當時她以為阿爸只是在給自己壯膽,現在想來,他是已經替她鋪好了所有的路,只等她走進去。
「我阿爸……不會……」烏朵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像在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
她不知道是該感激阿爸,還是該看不起他。
「你阿爸?」言清歡蹙起眉。
烏朵這才驚覺自己失言,忙捂住嘴,好像這樣便能將方才的話憋回去。
言清歡見她如此模樣,也不再追問,只淡淡道:「你若還有兩分頭腦,便應當清楚,今日之事和昨晚你阿爸下藥之事,都不能說出去。否則……」
她知道,後面的話不用再說。
「還有那幾個,你能管住她們的嘴嗎?」明春看向被明夏繳了械,製得服服帖帖的幾個女衛。
烏朵有些茫然地點點頭。
見她如此,那幾人自是也知道利害,忙不迭賭咒發誓不會泄露半句。
「泄露了也無妨,反正那樣你們肯定會比我先死。」言清歡朝她們笑得明媚。
她本還想問問宋幕僚的底細,但估摸著莫根應該不會讓自己女兒知道這些事,再加上時間不多了,便揮揮手放了她們走。
又仔細囑咐了明夏幾句,方才分開。
……
舉石比賽,明夏只拿了第三。
若論力量,那些草原壯漢的優勢毋庸置疑,再加上他有肩傷,能得季軍已是拼盡全力。
明春為他再次包紮傷口時,手指都在發抖,知道勸說無用,只得儘量找了些補氣血的藥一股腦給他灌下去。
「那頭人還有什麼宋幕僚都不是好東西,你可得注意了。」她反覆叮囑,又看向觀禮台上,「之前你與公主……」
明夏搖了搖頭:「阿姐,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
明春嘆了一口氣:「我早就知道你不會捨得,阿姐也不過是看看她會怎麼做罷了。我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是你父親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所以,我眼裡沒有什麼皇帝公主,只有父親和你這個阿弟。她若真心待你,我便真心待她。」
「阿姐不勸我放下她了?」明夏活動了一下肩頭,微微蹙眉。
「勸你有用嗎?」明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那公主哪來那麼大魅力,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正說著,言清歡已應付完那些絮絮叨叨的頭人和貴女,領著晚香走了過來。
「這東西,本來是要給你的賞賜。」她從晚香手裡拿過一個平安結,不顧眾人目光,親手系在明夏腰上。
他低頭看著,那繩結編得歪歪扭扭,每一個結都拉得極緊,底下繫著一個白玉平安扣。
繩結是新的,但玉扣是她在南虞時便隨身戴著的舊物。
饒是明夏對此沒什麼研究,也能看出那繩結出自沒怎麼做過女紅的人之手。
「是公主親手編的?」他眼睛亮得灼人,甚至能想像出她編這東西時咬牙切齒的模樣。
「是,可今日還沒編完,晚香幫我收了最後一點尾,便急著拿來給你。」言清歡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有些難看,但……」
「好看!」明夏打斷她,「臣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平安結。」
明春在一旁望天,不忍直視那歪得沒形的繩結。
明夏這小子,當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別哄我,我自己知道。」言清歡抿了抿唇。
明夏低頭又看了看。
他沒有哄她,是真覺得好看,大概就跟情人眼裡出西施一個道理。
桑其從一旁走過,目光沉沉地笑了笑:「南虞的男人就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明夏抬手,被言清歡按住:「等會去賽場上打,好好教他做人。」
明夏聽話地收手點頭,桑其也被人拉走。
很快,號角聲響起,英雄會上最殘忍也最吸引人的比賽即將開始。
草原上的搏擊場沒有圍欄,沒有時間限制,只在草地上用白灰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出圈者、倒地不起者皆輸。
當然,還有兩種情況——其中一方主動認輸,或者死亡。
否則,比賽不會終止。
每個參賽的人都簽了生死狀,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無論生死,各安天命。
「不公平!」抽籤結果一出來,明春便氣沖沖地甩下一句。
現場的南虞人幾乎都變了臉色。
明夏第一輪對上的是北邊來的搏擊高手,第二輪對陣西邊部落的頭號力士,第三輪與桑其之前的上任搏擊王對陣。
每一場都是硬仗。
而另一邊,桑其的前三輪對手卻皆是名不見經傳的新人。
「阿爸,這不對!」連烏朵都出口質疑。
可簽表是當眾抽的,最終也沒人能質疑出什麼結果。
言清歡知道,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必然有人在暗處操縱一切,想讓明夏在進決賽前便被耗盡。
她四下掃了一眼,看到宋幕僚正垂手站在莫根身後不遠處,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恭謹模樣,仿佛場上廝殺與他毫無關係。
再轉過身,便對上了明夏的目光。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糾纏了一瞬,又各自分開。
比賽很快開始,沒有護具,沒有兵器,拳拳到肉的悶響混著骨節碰撞的脆聲,草屑和血霧在烈日下飛揚。
明夏贏下三輪比賽用了差不多快一個時辰,而桑其僅僅花了不到兩刻鐘便將他那些弱小的對手打趴下。
沒有公平。
接下來,便是這兩人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