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比賽下來，明夏渾身已被汗水濕透，索性和那些草原漢子一樣扯掉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四周一陣低低的驚呼，大多是女子的聲音。
那身板實在太漂亮。
與周圍那些敦實的草原壯漢截然不同，他的身形更加修長挺拔。
平日裡穿著衣裳時只顯肩寬腰窄，高挑結實。可此刻褪了衣衫，流暢的肌肉線條便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讓人移不開目光。
烏朵眼睛都看直了。
北朔草原上的漢子壯得像一座座移動的山，胳膊粗如小樹，胸前肌肉厚實得能夾住一隻小羊。
平日裡，她哪見過像明夏這般頎長勁瘦又藏著爆發力的身板。
明春碰了碰言清歡的胳膊：「看看，那烏朵都快合不攏嘴了。」
沒等言清歡回應，她又低低嘆了口氣：「可惜我阿弟這般好的身板，才不過十九歲就渾身傷。下輩子還是別投生在武將家了，一輩子保這個護那個，自己倒落得傷痕累累。」
言清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明夏身上，根本沒有分心去看烏朵一眼。
決賽已換了場地，離觀禮台更近，近得她能看清他身上每一處細小的疤痕。
以往不是沒見過。
她甚至曾用指尖一遍遍描摹過那些傷疤的輪廓，可從沒在這樣毫無遮攔的日光下細細端詳。
他一邊肩頭那圈齒痕是她留下的，反覆烙印之後，大概再也不會消除。
另一邊肩頭還纏著繃帶，隱隱沁出血跡。
其餘層層疊疊交錯的新舊傷痕，有的是血戰後的遺留，有的是為她擋刀擋劍留下的印記。
汗水將每一道疤浸得發亮，在陽光下一覽無餘。
言清歡抿緊了唇，心疼，也驕傲。
「若是國泰民安，兵強馬壯，將軍不用連年死戰，做個保家衛國的武將也未嘗不好。」她終於回答了明春的話，「可偏偏他初出茅廬便遇上了言易掌權……」
明春沒有再回應。
號角吹響，決賽開始了。
桑其從場邊闊步走來，兩條粗壯的胳膊大搖大擺地晃動，每一步都踩得草地微微發顫。
明夏身量已算很高了，可他更高了小半個頭，約莫有兩米左右，膀闊腰圓，手臂上肌肉虬結，站定時像座挪不動的山。
「嘖嘖，這膀子跟明小將軍的腰一般粗，難打啊！」言時搖了搖頭。
下方，桑其對明夏咧嘴一笑：「放心，你死之後，頭人會派我們草原的勇士護送南虞公主去王庭。」
「公主只能由我護送。」明夏雙手緊握成拳，沉聲回應。
桑其沒再說話，率先出手，一記重拳挾著風聲迎面砸來。
明夏側身閃過，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扯，那漢子龐大的身軀竟往前踉蹌了半步。
四周響起一片叫好聲。
下一瞬，明夏已繞到他身旁，一肘撞在肋下。
桑其悶哼一聲，側臉被順勢追上的一拳狠狠砸中。
他怒吼一聲，轉身揮臂橫掃，明夏往後疾退了數步，那一掃帶著勁風堪堪擦過他的胸口。
言清歡端坐在觀禮台上，雙唇緊抿成一條線。
她看得出來，明夏在力量上處於下風，但速度和技巧遠勝，若狀態正常，贏桑其沒有問題。
可眼下他被算計著先拼了三輪硬仗，體力已去大半，再加上藥物和傷痛影響，若一直這般纏鬥下去，形勢不利。
果然，兩人糾纏了約莫一盞茶時間，各有攻守，但明夏胸口的起伏明顯越來越大，而桑其還穩如磐石。
那草原漢子嗅到了機會——受體力影響，明夏的反應已不如最初那般敏捷。
一記大力橫掃過去，明夏以腰力堪堪避過。
哪知接下來桑其卻不按常理出牌，出人意料地猛然轉向，用肩頭重重撞上了他未及格擋的胸口。
那一擊帶著三百多斤的體重和渾身蠻力，將明夏撞得往後飛出數尺，重重摔在草地上。
他捂著胸口翻身而起，單膝跪地喘了口粗氣，嘴角滲出一絲血線。
桑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記重拳緊跟著砸下，被他側身堪堪避開。
明夏順勢扣住桑其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擰。
可這次他的力量明顯弱了，桑其只是晃了一下，便反手抓住左臂將他整個人掄了起來，重重砸向地面。
明夏肩上長久未愈的傷被這一下震得裂開，鮮血從繃帶下滲出，沿著手臂淌下來。
他咬牙翻身避開桑其緊接著掃過來的腿，幾個翻滾退到圈邊，大口喘氣。
言清歡依舊端坐，可指尖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草地上刺目的紅落在她眼睛裡，牽扯得她心口陣陣抽痛。
「哎呀呀，明小將軍的血這般流下去，凶多吉少啊！」言時耐不住性子，拍著扶手站起來。
「閉嘴！」言清歡只覺十分聒噪，低斥一聲，眼神始終在明夏身上沒有離開。
明春眼裡已經泛起了淚光。
這個世界上，她早已沒有血親了，明遠和明夏就是親人。
奈何兩個人都一樣倔。
底下，桑其又撲了過去。
這次他抓住明夏受傷的肩，五指死死扣進被血浸透的繃帶里。
明夏臉色瞬間煞白，被壓得往下一沉。
桑其將他逼到圈邊，膝蓋頂進他腹部，一記又一記重拳砸下來。
明夏單膝跪地，雙手護住頭部，臂上的肌肉在猛擊下發出聲聲悶響。
血濺進草地里，洇開一片殷紅。
「桑其！桑其！勇士！勇士！」周圍的牧人爆發出震天喝彩。
幾個孩子嚇得捂住了眼睛，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看。
「明夏！」明春再也按捺不住，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要往下沖。
言清歡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拽回：「坐下，你阿弟還沒有輸！」
她面色依舊平靜，但明春聽出了她聲音里的顫抖。
桑其又是一拳。
明夏被砸得仰倒在草地上，耳畔嗡嗡作響，視野里一片模糊，只有頭頂那片刺目的陽光和周圍山呼海嘯的吶喊聲無比清晰。
他慢慢轉過頭，越過晃動的光影尋找觀禮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公主。」兩個字和著血沫從唇間無聲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