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別過頭,避開言清歡的目光:「臣不敢,只是……」
言清歡放開他的手,揚起下巴指向宋幕僚:「罷了,這些事以後再說,先讓他把話說完。」
明夏抿了抿唇,點頭看向地上那人,瞬間換了一副表情:「你心虛了,所以才想要我死?」
「是。」宋幕僚沒有再否認,「原本我以為此生便是如此了,可後來頭人又給我娶了妻,讓我有了女兒,我放不下。若我被認出來,不但自己會死,還要牽連她們母女倆,我怕……」
「引明夏去天浴場是你做的?」言清歡打斷他的廢話,抓重點問。
「是,我本想讓他因此被處死。誰知烏朵看上了他,頭人也不捨得殺他。我怕他當真娶了烏朵,留在這裡,所以又不得不開口為他求情。」
宋幕僚轉向明夏:「明小將軍當真命大。後來我無意中聽到你和你阿姐在營地後面說話,提到你父親還活著,更是下決心要除掉你!」
「所以英雄會上的手腳也都是你做的?」言清歡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接著追問。
宋幕僚點點頭,心一橫,乾脆把所有都倒了出來:「 讓烏朵去草藥帳抓姦,也是我讓人給她遞的消息,想讓她當眾撞破你們,引頭人出手,可你竟把那刁蠻丫頭給鎮住了!看來,還是我們南虞的公主有氣勢……」
「哈哈哈!」他忽然笑起來,露出滿口鮮血,「也許這就是命,那八萬人的亡魂在護著明小將軍,要送我去死!」
「你自己也知道?」言清歡嫌惡地瞪了他一眼,轉向周忠,「方才你都聽到了吧,蒼野一戰,不是明遠將軍出賣你們。」
周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茫然。
但他很快又再次激動起來:「可明遠將軍投敵叛國是我親眼所見,方才這人也說了,明夏和他阿姐親口所言,他父親還活著!」
眾人皆沉默。
一陣安靜之後,言清歡開口:「那便等到了北朔王城,再找機會當面對質。」
說完,她想要上前查看明夏手上的傷勢。
不料他一見她靠近,便下意識退開兩步。
「明夏,你這是何意?」言清歡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
明夏沒有說話。
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下意識便做出了那樣的反應。
「你還是懷疑我父皇?」言清歡再次靠近,他又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明夏,你可想清楚了?」她不再靠近,目光收攏成一片冷意,方才還微微前傾的身子端直起來。
「臣不敢。」明夏垂眸。
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看一眼,心口便一陣鈍痛碾過。
雙臂動了動,想擁她入懷好好哄哄,卻又似有什麼在潛意識裡阻止他。
「你說過,這輩子都是我的人,為我生,為我死,這便不信我了?我說不是父皇,就不是!」言清歡的唇抿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明夏沒有抬頭。
言清歡被他的態度惹惱,說完這話便不再理他。
「此人該死,但還不能死。」她指向宋參軍,「幕後黑手千方百計要滅他口,我們若殺了他,便是在幫對方。蒼野一戰援軍之事,如今能找到的知情者只有他一個,在此事真相大白之前,他必須活著!」
「你們意下如何?」她看向周忠和明春,卻沒有看明夏。
明夏慌了,可挪不動腳步,只轉過頭無措地看著她指向宋參軍的手。
「好!」明春立刻同意。
周忠雖恨宋幕僚,卻也不是完全無腦之人,很快點頭認同。
「臣聽公主的。」明夏也低垂著頭回應,雖然公主並未理他。
「既如此,」言清歡對宋幕僚道,「宋參軍,你若一路配合,乖乖聽我們的,我便保你妻女平安無憂;你若不同意,或未經許可將此事泄露半分,便要你全家陪葬。選吧!」
宋幕僚抬起腫脹的眼皮,認真端詳眼前之人。
一開始,他以為她不過是一枚被南虞丟掉的棄子,空有先皇嫡公主的身份,實際不過和其他和親女子一樣任人欺凌。
但眼下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他在心中掂量著她的話,暫時沒有回應。
可未及意識到的瞬間,明夏的匕首又鬼魅般貼上了他頸側,惡狠狠道:「公主的話,你敢不應?」
宋幕僚一個怔神。
他心思細密,早已看出這兩人之間情意非同尋常,而方才明顯是因他的話有了裂隙。
可看眼下情形,這明家少將軍還是一如既往向著那公主。
難以理解,但還是先保自己和家人性命要緊。
「我聽公主的,聽公主的。」他慌忙開口。
明夏收了匕首。
宋幕僚跪伏在地,拼命叩頭:「求公主一定保我妻女平安,她們是無辜的,無辜的……」
「我說到做到!」言清歡沒有再看他,轉過身喚人來將他綁起,帶下去藏好。
「明家姐姐,陪我回帳吧。」一切事畢,她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角,向帳口走去,始終沒有再看明夏一眼。
「公主。」明夏低著頭輕喚,「臣送你。」
言清歡沒有理他,掀開帳簾直接走了出去。
明春原本已跟了上去,見明夏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轉回去,推了他一把:「她雖沒同意,但也沒說不讓你送,還不跟上去?」
明夏被她推得踉蹌一下,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你就活該被拿捏!」明春止住腳步,嘴上嫌棄著,眼底卻露出點暖意。
雖說她不看好兩人的未來,但總不能讓那傻小子再難過得嘔一次血吧。
三天兩頭如此,再結實的身子骨也受不了。
可沒想到,明夏只是跟在言清歡身後,隔著幾步距離沉默地走著,與普通護衛沒什麼兩樣。
言清歡等著他開口。
或者哪怕不開口,直接抱住她,她也會就此與他和好。
可沒有,他始終與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吭聲,也不靠近。
到了帳口,明夏還想跟進去,被她狠狠推了一把:「走開!」
「我的行帳,誰允許你隨便進?」
明夏一愣,下意識回答:「公主自己允許的。」
「從今以後,不准了!」言清歡狠狠摔下帳簾,將他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