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叫楚陽，說是穆王派來貼身保護言清歡的。
前些日子她在密信中提到明夏為護她受傷之事，穆王和太后擔心其他護衛不得力，便從穆王暗衛中抽調了一名最信得過的，夙夜兼程趕來。
據說，和明夏的身手不相上下。
「兄長的身子看來是大好了。」言清歡仔細查看了楚陽呈上的密信，露出笑顏，「當初我離開皇城時，他手下勢力散落各處，大多還沒有著落，沒想到這般快便又收回不少。」
楚陽點點頭：「本來穆王想多派幾個人，不過屬下認為，我一人足矣。再多派，也是畫蛇添足。」
「連你也用不著！」明夏在一旁急道。
楚陽個子不算高，大約只比言清歡高出不到一拳，比他矮了大半個頭。
身子看起來很單薄，生得眉眼穠麗，比吳慕之那小白臉還要秀氣幾分。
先不說要不要「貼身」保護，單憑這身板，明夏也不信他護得了公主。
更何況，生得還那般招人。
不妥，他覺得十分不妥。
「公主，這不妥！」想著，他便說了出來。
「有何不妥？」言清歡和楚陽同時發問。
明夏愣了，這需要問嗎？
可他不敢如此反問公主。
「放心，我會恪守本分。」楚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明小將軍也是世家出身，難道不知皇城裡的貴人平日裡多有暗衛護著？
公主以前也是有的，只不過新皇上位後為了牽制她，全都換成了監視她的眼線。否則，哪需要你一個上戰場的武將來保護？」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明夏氣結。
若不是言清歡就在面前，他好賴要將那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拖出去教訓一番。
可公主盯著，他不敢造次。
更何況，她還在生他的氣。
「明小將軍想再過過招嗎？方才還沒打起來便收了。」看著明夏不善的眼神，楚陽唇畔彎起誇張的弧度，聲音很清亮，聽起來有點雌雄莫辨的味道。
「有我在，她不需要別人貼身保護。」明夏沒有理會他的挑釁，揚起下頜宣示自己的地位。
「我只聽穆王和公主的，你命令不了我。」楚陽抱著劍，面上依舊帶笑，眼神卻毫無溫度。
「公主。「明夏這一聲喚得極盡委屈。
言清歡暗自抿了抿嘴角。
「明夏，這段時間正好你受傷了，需要休養，便讓楚陽護我好了。」
明夏眼睛紅得厲害，一臉不可置信。
他不過一時被怒氣迷了心，對她疏離了片刻，便要地位不保？
眼見他身子晃了晃，楚陽閃電般伸出一隻手扶住：「嘖嘖，聽聞明小將軍十四歲便領兵上戰場，早就錘鍊出一身鋼筋鐵骨，怎的眼下看起來這般嬌弱？」
言清歡怕他一急又要嘔血，忙呵斥道：「楚陽，他是我的人，你雖不聽令於他，卻也不得無禮！」
這話出口，明夏心頭總算好受了些，一把撥開楚陽的手，還想解釋什麼。
言清歡卻揮手阻止：「不必再說了，你若想護我，便儘快養好身子，否則拿什麼護我？」
明夏無言。
……
午後，言清歡向莫根告辭，並告知他當初明夏闖天浴場乃宋幕僚下套，原因是他當年行商時與明家軍有過節，小肚雞腸記仇至今，便報復到明夏身上。
至於宋幕僚其餘罪行，她沒有說，怕事多事大殃及他妻女。
而莫根派去抓宋幕僚的人回來稱，他已畏罪潛逃，不見蹤跡。
言清歡為他妻女求了情，得到莫根不連坐的承諾後，便吩咐眾人準備次日再次啟程，宋幕僚被綁在了一輛拉絲綢的馬車裡。
夜間，明夏又固執地守在言清歡帳外不肯走。
來來往往的人他都不理，就那麼垂著眼，一隻手攥緊腰間的平安結，一隻手無意識地摳著劍柄上的玉片，等待著她的召喚。
儘管他知道，這一晚大概都等不到了。
楚陽雙腿勾在帳沿上，倒垂著頭：「我說，你是護送公主的驍騎將軍，不是她的貼身侍衛，用不著這般形影不離。」
明夏不理。
那人絲毫沒有眼色似的，又道：「公主說了，這裡有我足夠，你賴著不走是想做什麼？」
一枚小石子飛過去，擦著他眉心而過。
「好身手！」楚陽輕巧地跳下來。
他拍了拍明夏的肩膀，正要再說什麼，言清歡出來了。
「明夏，趕緊回你自己營帳，若再不好好養傷，以後都別想入我帳中！」
楚陽在一旁嬉笑：「明小將軍放心去養著，有我守在這裡，無人能動公主。」
言清歡擺弄著胳膊上的袖箭，喚他：「你來，幫我看看怎麼綁最好？」
那是穆王派楚陽送來的，專門為她打造，比一般袖箭輕巧精緻許多。
楚陽忙不迭湊過去，拈起皮扣，繞過她的手腕比了比，搖頭：「公主胳膊太細，得緊一緊，不然箭發時會偏。」
言清歡「嗯」了一聲。
他重新解開，低聲說了句「得罪」，便將袖箭緊貼她小臂扣上去。
明夏別過臉，直衝鼻尖眼底的酸澀快要壓不住。
這本該是他做的事。
他花了那麼長時間，那麼多功夫，命都快豁出去了，才換得與公主親近。
可楚陽一來，僅僅因為是穆王的人，便能讓公主如此不設防地任他靠近。
胸口酸脹得厲害。
「明夏。」公主在喚他。
明夏回過頭，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得出他眼睛紅得可憐。
楚陽笑著看了他一眼，那麼大的個子，委屈成這樣，和傳聞中驍勇狠辣的少年將軍簡直像兩個人。
「回去吧。」言清歡上前，撫了撫他的肩頭，「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你早些恢復。你若天天如此，明春又要來找我麻煩了。」
她看了楚陽一眼，又補充道：「我不會讓他進帳。」
得了她的承諾，明夏這才略微放下些心，一步三回頭地走開。
可翌日一大早，他好不容易熬到公主平日起床的時間，忙不迭奔她而去，卻發現楚陽正在帳中，與她言笑晏晏。
他忽然害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什麼，慌忙轉身要逃，腳步踉蹌。
可楚陽敏銳，已經發現了他，笑著喚了一聲：「明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