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什麼人?偷聽我們談話?」烏朵掰開他的手。
「我沒偷聽,只是在附近溜達著玩,你聲音不夠低……」那人對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鬆開了手。
是楚陽。
烏朵不知這個明艷得像女子一樣的少年又是什麼人,只是深覺可怕。
她方才分明把聲音壓得自己都聽不大清,這人一直沒露面,竟還能聽到關鍵。
看樣子,他是南虞人,大概也與那公主有關。
「我、我方才告訴公主了,你自己去問。」她甩開他的手,向明夏的方向跑去。
「我問的是你,不是公主。」楚陽手快得像閃電,瞬間又將她拉了回來。
「黎姬,是黎姬!」烏朵說著,用力掙扎。
「黎姬?」楚陽重複著這個名字,微微眯起眼,「你見過?」
「沒有,我只是聽說,你放開我,我、我有要事!」烏朵急得不行。
她怕再不過去,車隊便要走了。
也許這輩子都再沒機會見到明夏。
楚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得更加玩味:「這麼急著去見明小將軍,不知道他是公主的人嗎?」
「知道,知道!我就是跟他說句話,不行嗎?」烏朵直跺腳,又深知自己打不過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罷了,去吧。」楚陽鬆開手,還想逗弄她兩句,哪知那丫頭已風一般躥出去幾丈遠。
他笑笑,又再次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黎姬。」
明夏騎在馬上。
今日他換回了南虞的玄色勁裝,長發束起,露出整張英挺的臉。
晨光從他身後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將高大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
烏朵衝到他身前,心跳得厲害。
可緊接著,她便看見言清歡策馬緩步過來。
為方便行路,她只著一身素色騎裝,長發隨意挽了個髻,渾身沒有太多珠翠裝飾,可就是一出現便讓人移不開眼。
明夏的目光瞬間被點亮。
側過頭看她時,方才還冷厲的眼神忽然就軟了下來,所有銳氣盡數化作壓抑不住的溫柔,和看烏朵時的冷漠完全不一樣。
他微微傾身,低頭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麼,她也不自覺地靠近,唇角浮起一絲綿軟淺笑。
烏朵怔怔看著,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確實誰也插不進去。
可最終北朔王還是會把他們分開。
她有些黯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狼牙護身符,踮起腳將它遞到明夏面前:「這是族中大長老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念咒開光的,能護佑佩戴之人,給你!」
明夏本想拒絕,但言清歡替他接過,微笑道:「多謝!」
烏朵走後,她將那護身符收進自己袖中:「她是烏日部頭人的女兒,這東西留著,指不定哪日便能派上用場。」
明夏自然是聽她的。
離了烏日部的核心領地,很快又進入地廣人稀的遼闊草原。
一望無際的草海在陽光下翻湧起綠浪,有時候走上好幾里也見不著一個人,只有零星的牛羊和天上飛的鷹。
一路迎風踏花,言清歡好像沒再跟明夏生氣,反倒不時噓寒問暖起來。
可他卻愈發惶恐,總覺得公主突然對自己好得過於刻意。
刻意得讓他心慌。
「明夏,你累不累?」
「明夏,你傷口痛不痛?」
「明夏,你渴不渴?」
這一路上,她反反覆覆地問,甚至把從皇宮帶出來蜜漬杏干分了一大半給他。
要知道,那東西北朔沒有,公主這一路上自己也不捨得多吃。
中途休息的時候,楚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笑意吟吟道:「屬下數了數,公主這不到半天時間問了明小將軍十三次累不累,十次痛不痛,八次渴不渴。光聽您的話,不知道的怕還以為『明夏』這人是什麼嬌滴滴的弱女子。」
明夏正沒法推辭地就著言清歡的手喝水,聽了這話,險些沒忍住一口噴出來。
「我連你人影都沒見到,你是如何聽見的?」言清歡倒是沒什麼表情,只瞥了他一眼。
「屬下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如何替王爺做事?」楚陽往前湊了湊,笑起來愈發顯得眉眼昳麗。
明夏立刻警覺地隔在他和言清歡中間,沒有說話,但眼中鋒芒畢露。
楚陽笑笑,後退半步。
一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喲,這是哪裡來的美少年?」
言時笑眯眯地盯著他,待他完全轉過頭來,笑容轉成一臉驚艷。
「這、這……」
「王爺也有詞窮的時候?」言清歡看他如此模樣,頗有興味地笑道。
「他是公主的人?」言時咂了咂嘴。
「是。」
「不是!」
言清歡和明夏的聲音同時響起。
言時笑得愈發興味十足,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
「我是太后派來跟著公主的,等到北朔王庭,明小將軍和你們一樣都要回去復命,公主身邊缺個人,我會留下。」楚陽倒是認真回答起來,給自己編了一套說辭。
「我……你……」明夏急了,想要說什麼,卻被言清歡攔下。
吳慕之也走了過來,面色不善地盯著楚陽。
「吳少卿,快來看,公主身旁當真是美男子環繞。」言時唯恐天下不亂地將他拉近,「這個新來的,比你生得還要俊俏。」
「公主是來和親的,不是來招親,王爺慎言。」吳慕之冷著一張臉。
言時撲哧笑出了聲:「吳少卿說這話,不覺得臉疼嗎?」
吳慕之不再理他,只是仔細看了楚陽一陣。
楚陽毫不顧忌地笑著與他對視,直到他轉過頭去。
那邊言清歡卻又自顧自問了一句:「明夏,你累不累?」
第十四次了,明夏愈發惶恐。
不對勁,她十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