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夏看著言清歡欲言又止。
「累嗎?痛嗎?」哪知她馬上又接了這樣一句。
明夏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言清歡更緊張了:「是否傷口疼得厲害?要不要去坐我的馬車?我陪你。」
說完,她便不由分說地勒住馬,跳下。
又將明夏拉下來。
眾人就這樣看著公主像拉小孩一樣,將人高馬大的明小將軍拉上了她的馬車,又將晚香和晨芳都趕去了後面那輛車。
車廂里,氣氛詭異。
言清歡扯著明夏的領口,而明夏緊緊攏住衣襟不放。
看起來,倒像是她想強迫他。
「放手!」見他忸怩,言清歡剛要發脾氣,卻又想到什麼似的,軟下語氣,哄小孩般說道,「聽話,我替你看看。」
明夏打了個寒噤,鬆開手。
言清歡仔細檢查過他肩上舊傷,見沒什麼問題,才放過他。
卻又順手拿起旁邊的水囊:「渴不渴?」
「公主,臣方才剛喝過水,還是你親手餵的……」明夏有些尷尬。
外面突然傳來楚陽懶懶的聲音:「累不累?痛不痛?渴不渴?公主能不能換一句別的?」
「換什麼?」言清歡下意識回答。
突然又反應過來,隨手抓起個東西便往外砸去:「你偷聽!」
「屬下不敢。」楚陽從車頂上倒掛下來,掀開一點帘子,笑意吟吟,「那些可都是方才公主在外面當著眾人問的,前後的人都能聽見。」
「楚陽,你當真是我兄長的暗衛?」言清歡蹙起眉,「怎的如此不知尊卑?」
「公主親自驗過的,還能有假?」楚陽依舊笑嘻嘻地回答,「穆王惜才,待我平易近人,屬下習慣了,公主恕罪。」
話是這般說,他臉上卻毫無愧色。
「明夏,他……」言清歡剛開口,還沒把後面的話說完,明夏已心領神會地丟了顆杏核出去。
「噗」一聲悶響,楚陽終於安靜了。
「明夏。」言清歡又喚他。
「公主,臣不累、不痛也不渴。」明夏忙搶著回答。
「我想問,你餓不餓。」言清歡拉住他的胳膊,「走了一個多時辰,要不要吃點什麼?」
說著,她開始在車廂里四下翻找起來。
明夏扶額閉眼。
……
「公主今日問了明小將軍三十五次累不累,二十八次痛不痛,二十次渴不渴,九次餓不餓……臣也是您的屬下,為何一句關心也沒得到?」
傍晚駐紮時,楚陽貼近言清歡,臉上仍是不變的笑意。
明夏正在指揮紮營,餘光瞟到他,手中木楔瞬間飛出,直奔他後腦。
那少年一個閃身躲過。
「好身手!」言時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拍著手,「本王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躲過明小將軍的暗器。」
「哼!他能躲過?若不是我阿弟受著傷,他早就趴了。」明春手裡端著一碗藥,朝明夏走去。
「不如,你倆打一場,讓本王評評到底誰更厲害?」言時頗有興致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消停些!」言清歡斜睨他一眼,「他兩人根本不是同一路數。」
一個是護主的暗衛,一個是領兵的將軍,的確沒什麼可比性。
但言清歡心頭其實有些疑慮——楚陽如此張揚,委實不像暗衛該有的作風。
可她又反覆驗過,確認他是兄長派來的無疑。
而且,這人能說出許多與兄長相關的陳年舊事。
那些事,外人無從得知。
所以,應當沒有作假。
她正想著,楚陽卻好像來了興致,幾個縱躍到了明夏跟前:「明小將軍,要不要過幾招玩玩?上次見面根本沒打起來,我可手癢得很。」
明夏看了言清歡一眼,搖搖頭。
他骨子裡好戰,若是以往,早就動起手來。
可眼下,他不想給公主添麻煩。
「你怕了?」楚陽挑釁的話未落,一掌已劈向明夏面門。
明夏側身躲避,掌風擦著耳廓掠過,沒有還手。
哪知楚陽仍不放過,接連三招快如閃電,逼得他連退數步。
「明小將軍,還手啊!」言時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喊道,「你若輸了,當心公主以後不要你守她!」
明春端著藥碗站在一旁,想要阻止又插不進手,狠狠剜了他一眼。
楚陽第五招追到,明夏終於出手,右臂格開他的手掌,左拳挾著勁風直搗他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卻讓楚陽臉色微變,不得不收掌回防。
兩人打鬥起來風格截然不同,明夏的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楚陽則靈活如蛇,身形詭異多變,幾次堪堪避過明夏的重拳,又尋隙反擊。
眾將士圍攏,叫起好來。
言時看得津津有味,言清歡不知怎的也沒有喊停,唯獨明春一個人著急,跑過去拉著她的衣袖:「公主,你快讓那人停下,我阿弟還傷著呢。」
言清歡卻仍未開口,看著兩人過招,若有所思。
正當此時,楚陽忽然變招,身形一矮繞到明夏身後,五指如爪扣向他肩上舊傷。
明春驚呼出聲。
明夏頭也不回,反手一肘撞向楚陽面門,逼他不得不撤招後退。
「好了!」言清歡終於出聲。
兩人各自收手,站穩身形。
楚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拳風掃出裂痕的衣襟,笑道:「明小將軍果然是殺敵好手。」
言清歡愈發覺得,他不像個暗衛。
她見過的暗衛都小心翼翼,低調得恨不能讓自己消失。
從沒見過這般張揚不知收斂的。
到底是兄長有什麼深意,還是楚陽自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