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8章 沒有答案

第148章 沒有答案

2026-09-11 01:59:01 作者: 水煮月光

  言清歡翻出的,是那些壓在箱底的話本子。

  書頁被一路上的風沙磨得微微發黃。

  她跌坐在地上,手指一頁頁飛快翻動,想從那些纏綿悱惻的字句間找到自己始終沒有明白的答案。

  可一句也看不進去。

  密密麻麻的墨字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影子。

  最後,全都成了明夏的模樣。

  他抱著她在風雪裡狂奔,背著她在暗夜裡跋涉,護在她身前被砍得鮮血淋漓。

  他深夜闖宮,為見她一面在寒冷中站成了雪人,聽到她的聲音卻遲遲不敢回頭。

  他陪她走馬花海,帶她看邊關故人,每一次轉身都藏不住眼底隱秘的歡喜。

  他為她採下最美的野花,卻不敢親手遞到她面前。

  他餓著肚子縱馬幾十里,只為給她買一隻羊腿,獻寶似的小心翼翼送到她嘴邊。

  

  他為她收了一身銳氣,連天子都敢不跪的膝蓋在土著面前毫不猶豫地彎下,只為換她平安。

  他為她被鐵鏈鎖住,拳打腳踢不還手,要挑了手腳筋也一聲不吭,卻因她一句話流淚。

  他可以為她死,在雪崩來臨前用身體將她護得嚴實。

  他也可以為她生,在英雄會上傷得渾身是血卻依然對她笑。

  那笑容染著血,迎著頭頂明晃晃的日頭,狂得像是這世上沒什麼能讓他認輸——除了她。

  他在雪山下吻她,用力摟她的腰,貪婪而放縱。

  他在暗夜裡撫過她每一寸輪廓,熾熱纏綿,卻總會因她一句話而克制,將所有衝動硬生生壓下。

  那些只有彼此呼吸聲的夜晚,她肆無忌憚地撩撥他,從沒想過他忍得辛苦。

  他從她帳中安靜退出,獨自沉入冰涼刺骨的溪水時,她都在安睡,什麼也不知道……

  只是,半夢半醒之間,好像總能聽見他極輕的嘆息。

  裡面藏了多少她不願聽懂的心事,此刻忽然全都懂了。

  前些日子,她自以為開了竅,笨拙地想要對他好,不停問他累不累、痛不痛。

  卻從沒問過,這一路他到底咽下了多少未出口的委屈。

  他說,他要來世,也要今生。

  可她連今生都給不了他,又談何來世?

  眼淚落在翻開的書頁上,洇出一片模糊的墨痕。

  言清歡啪地將其合上,手指微微發顫。

  話本子裡寫了那麼多海誓山盟、生死相許,卻沒寫一個公主該怎麼面對與她的將軍即將到來的訣別。

  「公主,這些教不了你。」一個聲音忽然從帳簾邊傳來。

  言清歡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是楚陽那張漂亮的少年面孔。

  外面有晚香和晨芳守著,不知他從哪裡鑽出來的,靠在帳柱上雙手抱劍,嘴角掛著幾分慣常的嬉笑。

  「出去!」她有些尷尬地抹了抹眼淚,低聲呵斥。

  楚陽卻沒有動,毫無作為一個暗衛的自覺。

  「那些話本子屬下從前也看過不少,都是騙人的。」

  「我叫你出去!」言清歡摔下手中話本。

  楚陽沒有聽她的,反往前走了幾步,彎腰將地上那本被摔散的話本子撿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塵。

  「公主,這上面只會寫兩個人怎麼一見鍾情,怎麼海誓山盟,怎麼被拆散之後哭得死去活來,可它們不會寫,你該怎麼一步一步看清自己的心。」

  言清歡轉過頭看他。

  楚陽依舊對她笑:「穆王令屬下護好公主,不止是安全……屬下雖跟著公主才幾日,但朝夕相處,能看得出來……」

  「楚陽!」言清歡厲聲打斷他的話,收了眼中濕意,面色冰冷,「你僭越了!」

  「是。」楚陽收了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將話本子放到她案上,「屬下沒資格置喙公主的事。那,陪公主聊聊話本子可好?」

  「沒什麼好聊的。」言清歡開始收拾起被自己翻得一團糟的箱籠。

  她從未做過這等事,手有些發抖。

  那些平日裡明夏三兩下便能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在她手裡卻一點不聽話,越收拾越亂。


  最後,她只能氣惱地一腳將箱籠踢翻,站在滿地狼藉之間發呆。

  明夏,明夏。

  她想他的懷抱,卻又忽然害怕面對他。

  他習了十餘年武,打了四年仗,應當也從未做過這些瑣事,更沒接觸過妝奩釵環等女子之物,卻為她將一切整理得規整有序。

  她的胭脂盒從不會放錯位置,她的寢衣總疊得比他的軍裝還齊整,她的首飾匣里每一根簪子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那渾身傲骨的少年將軍,為她做了護衛該做的事,也為她做了侍從該做的事。

  甚至,還有面首該做的事。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成了她身後低眉順眼的影子。

  她一直覺得理所當然。

  從未想過,他其實不必……

  「公主在生自己的氣?」楚陽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言清歡沒有理他,怔怔望著地面,依舊心痛。




  後悔把他所有的溫柔都當成了理所應當,後悔在還能好好待他的時候,只學會了問「你累不累,痛不痛,渴不渴……」

  楚陽認真看了她一陣,像是下定決心,突然靠近,掩唇低語:「有件事,屬下一直沒說。王爺心疼您,出發前曾反覆交待過——若您改變主意,不願再以身入局,便是拼了命也要將您帶回去。」

  言清歡手指微微動了動,仍未開口。

  楚陽聲音壓得更低:「王爺此前安排的替身,仍願意代替公主,她跟屬下一起出發的,估摸著也該到了。

  若公主如今後悔了,屬下可以安排好一切,讓明小將軍帶您走。北朔這邊的殘局,屬下來收拾。」

  「你不是普通暗衛。」言清歡驟然抬首。

  楚陽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道:「現在還來得及,等到了北朔宮中,一切成定局,便機會渺茫了。」

  言清歡沉默了一陣,面上突然浮起一個淺得幾乎察覺不了的笑:

  「楚陽,你說實話,我若逃掉,兄長他能有幾分把握保證替身不被北朔王發現,又有幾分把握確保北朔不再藉機南侵?」

  「兄長他,難道想整個南虞拿來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