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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罪臣明遠

2026-09-11 01:59:49 作者: 水煮月光

  夜幕低垂,星子漫天。

  風從原野上來,吹得營地旗幟獵獵作響,篝火忽明忽暗。

  言清歡跟著明夏在營地里繞來繞去,避開了值夜守衛和北朔使臣駐紮的區域,一路往營地最邊緣走去。

  她心中疑惑越積越深:「到底要帶我見誰,如此神秘?」

  明夏沒有正面回答,只反覆說:「公主見了自會知曉。」

  「何人如此大架子,要我親自去見?若非是你請,我才不會去!」言清歡抱怨道。

  「公主心疼臣。」明夏趁四下無人,攬住她的腰,雙唇在她耳後輕觸了一下。

  「明小將軍,你這算是在對我出賣色相嗎?」言清歡笑著瞟了他一眼。

  明夏腳步微頓,鬆開手,臉紅了一下:「臣是情不自禁。」

  終於,兩人來到一頂僻靜的營帳中,附近沒有任何護衛。

  言清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掀開帳簾。

  帳中僅一人,身形高大,背身立著。

  是安晉。

  「他要見我,為何通過你……」她轉頭問明夏。

  

  話未盡,安晉已轉過身,微微躬身,對她行禮。

  「見過公主。」那是個南虞標準的叉手禮。

  言清歡腳步驟停。

  待那人抬起頭來,她更是鳳目圓睜。

  不是安晉。

  眼前那張臉上沒有了虬髯,五官看得分明,眉目舒朗,鼻樑挺直,久經風霜卻依舊清癯儒雅。

  最讓言清歡驚愕的是,那張臉越看越像明夏。

  只是眼前這人已至中年,不再有明夏那種少年人的意氣和青澀。

  她再次轉頭望向明夏,等他解釋,但他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又固執地盯著「安晉「。

  那人沒有看他,只撩開袍角,緩緩跪了下去。

  這一跪極沉,膝蓋撞在氈墊上發出沉悶鈍響,他微微垂目,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罪臣明遠,見過永真公主。」

  明遠?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言清歡所有思緒。

  她想過安晉也許與明遠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想過他可能受明遠所託要對明夏做些什麼,可獨獨沒有想到——他便是明遠,活生生跪在她面前的前任鎮北將軍,明夏的父親。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脊背撞上了明夏的胸膛,被那雙她再熟悉不過的手穩穩扶住。

  「公主小心。」他的嗓音也有些啞。

  言清歡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明遠身上,父子兩張臉在燭火下重疊又分開,她終於明白了明夏今日所有的反常從何而來。

  很快,她又轉頭看向帳簾。

  明夏似是知曉她在想什麼,低聲道:「外面有楚陽守著,公主大可放心。」

  「楚陽?」言清歡驚訝道,「你們信得過她?」

  「她是穆王的人,穆王一直知道罪臣之事。」明遠替明夏回答。

  「你們……都瞞著我?」言清歡甩開明夏的手,眉頭緊緊蹙起。

  明夏慌忙解釋:「臣沒有,臣也是今日才知道父親之事!」

  「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和其他人不一樣!」 言清歡忽然想起此前父子倆對視的神情,當時她便覺得有些不對,只以為是自己多心了,沒有細想。

  此刻回憶起來,那時明夏必定已發現了什麼,卻沒告訴她。

  明夏上前,想拉她的手,看了明遠一眼卻又退回,低聲解釋:「此前父親偽裝得太像北朔人,連臣也沒有發現,只是覺得他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但當真沒往那層想。」

  聽了這話,言清歡心緒平靜下來一些,開始認真打量明遠。

  此前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把眉毛弄得又粗又長,眼窩深陷,再加上虬髯茂盛遮住了大半張臉,確實難以認出。

  她面色慢慢緩和下來,又問明夏:「那白日裡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才會問我那些話?為何當時不道出實情?」

  明夏看了明遠一眼:「父親說他要當面向公主請罪,親自解釋此事。」

  「請罪?」言清歡也盯著明遠看,「將軍何罪之有?難道當真做了對不起南虞的事?」


  「臣罪在欺瞞公主。」明遠仍跪著,微微抬眼,「但可以向先皇在天之靈和明氏列祖列宗發誓,絕未對不起南虞,對不起先皇,對不起明家!」

  言清歡看了他很久,方才再次開口,只三個字:「起來吧。」

  明夏上前想要攙扶明遠,被他推開:「為父還沒老!」

  他說這話時,和明夏倔強起來的神情一模一樣。

  營帳里很空,沒有什麼陳設,明遠起身後,引言清歡到帳中唯一的席墊上坐下,他與明夏二人立在一側。

  「明遠將軍,便是我兄長口中那位北朔王庭的接應吧?」言清歡坐下後便直接開口詢問,沒有繞任何彎子。

  「是。」明遠對她的直來直去有些意外,卻還是如實回答,「臣此前不太清楚公主心性,擔心弄巧成拙,所以沒有貿然相認,請恕罪。」

  言清歡輕哼一聲:「將軍是怕我懦弱愚蠢,壞了你與兄長的事?」

  明遠有些歉意地笑笑,算是默認了。

  言清歡又問:「此次你領命前來,是為明夏,還是為我?」

  「都為。」明遠毫不猶豫地回答,「明夏是臣之子,公主是臣之君,皆是重要之人。」

  「那明家下獄的事,你也知道了?」

  明遠苦笑著點頭:「當時明夏吼那一聲,營地里大半人都聽得見,想裝做不知道都不行。」

  明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嘟囔了一句什麼,言清歡沒有聽清。

  她看著眼前兩人,突然想起當初在定遠城聽到老百姓說明夏「小時候看著像明老將軍,如今長開了,倒更像明遠將軍。」

  當時她並未見過明遠,此時瞅著,好似看到了明夏二十多年後的模樣。

  個頭差不多,身形也都是那種頎長結實的,不似一般武將粗壯。

  上半張臉神似,眉目清俊中帶著鋒銳。

  若此前沒有改變眉形,塗深眼窩,大概很容易看得出和明夏相像。

  不過,明夏的唇許是生得更像他母親,薄削的線條中帶著幾分豐潤,緊抿時冷厲如刃,微彎時卻有種不設防的少年柔軟,不像明遠那般端肅。

  言清歡看著看著,腦子裡突然跳出個念頭——若她和明夏生個孩子,會更像誰?

  下一刻,她便被自己這跳脫的想法唬住,尷尬地咳嗽一聲,收回目光。

  「此處冷僻,公主可是涼到了?」明夏忙脫下自己外袍,披到她身上。

  明遠在一旁看著,未發一言,也沒有阻止。

  待明夏退回原地,他才開口:「明家之事,臣倒是不太擔心,穆王定會出力。只是很好奇,這些年臣自認隱藏得很好,言易怎會突然發難?」

  言清歡注意到,他對自己這個公主態度恭敬,對皇帝言易卻直呼其名。

  「周忠的事,白日裡明夏沒給將軍說嗎?」言清歡反問。

  明遠搖搖頭,面上泛起一絲無奈:「他見了臣的真面目之後太激動,一開始甚至還罔顧父子身份大罵了幾句,後面才平靜下來。當時已來不及多說,臣只能讓他夜裡請公主來當面密談。」

  「將軍怎知我一定會來?」言清歡淺笑。

  「因為是明夏去請的。」明遠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明夏驟然睜大眼。

  父親這是知道他與公主的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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