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又一拳砸下來,落在吳慕之腹部。
他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還沒有來得及喘息,第三拳已落在肩頭,將他揍翻在地。
「你……流竄重犯,毆打朝廷命官。」吳慕之嘴裡湧出鮮血。
明夏笑笑,抹了抹濺上臉的血,仍未停手,也沒有人阻止他。
「我想了想,一劍抹脖子對你來說太痛快了,公主因你受的苦,明家因你受的冤,你有多少條命也不夠償還!」
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避開吳慕之要害,只落在能讓他痛的地方。
肋骨、肩胛、腰側……都是他自己在戰場上被敵人擊打過無數次的位置,他太清楚哪裡最疼。
吳慕之倒在草地上,精心裝扮的一身染上髒污。官袍散亂,發冠歪斜,嘴角的血混著泥土糊了半邊臉。
看著明夏居高臨下的面容,他忽然也笑起來,用盡力氣發出斷斷續續的氣聲:「打吧……你越打,公主……越覺得你是莽夫,她是皎皎明月,怎會喜歡你這種粗人……」
「她留著你,不過是因為你還有用……和當初留著我一樣。」他偏過頭,又咳出一口血沫,「等哪天你沒用了,她便會棄如敝屣……皇家的人,都是如此,無情無義。」
「吳慕之。」明夏俯下身,逼近那張已經腫脹的臉,「你口口聲聲愛慕公主,卻從來沒了解過她!她有情義,只是不會分給你這種偽君子罷了!
而你所追尋的,也不過是自己想像中那抹風花雪月的影子,不是會站在百姓面前擋刀那個她,不是會因一朵野花便笑得明媚那個她,也不是會在冬夜裡說『我冷』、『我怕』那個她……
那才是真實的她,你這輩子也沒有資格見到,更沒有資格擁有的人!」
「你怎知道?」吳慕之突然拼盡力氣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她從來沒給過我機會!若是可以,我也能和你一樣……」
「你做不到和他一樣,吳慕之。」言清歡走近,嘴角彎起淺淡的弧度,眼神卻很冷,「不是我不給你機會,而是你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前准駙馬,還記得嗎?原本你是最有機會站在我身邊的人,而那時的明夏,連多看我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他躲在角落裡默默壓下所有念想的時候,你才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婿。
可他為我流血,為我拼命的時候,你又在做什麼?在用背叛我換來的雪靈芝給江若雪治病,都忘了嗎?」
吳慕之眼神定住,怔怔看了她片刻,原本掙扎著昂起的頭頹然垂了下去。
「公主是我的!」明夏伏低身子,又在他耳邊重複,「她說了,從今往後都是!」
過去,他從不敢如此宣稱,可今日公主給了他底氣。
言清歡在一旁看著,始終面帶笑意。
縱容他的感覺,很好。
她喜歡他在自己面前聽話乖順,也喜歡他此時的恣意張狂。
吳慕之不再動彈,閉上眼,好似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氣,只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明夏怕把他打死,終究還是停了手,站起身,按了按劍柄上那塊玉片,再次低頭強調:「她是我的,你連下輩子都沒資格肖想!」
言清歡險些笑出聲。
抬眼,看到楚陽從遠處慢慢走來。
她這才想起,這人今日頗有些奇怪,沒像往常那般隨時守著她,見她有事也沒有馬上近前,行動遲緩的模樣,倒像是有什麼心事。
不對勁。
言清歡眼神一動,扶著額頭走近明夏,軟綿綿地歪在他身上:「我被吳少卿驚擾,此時頭疼得緊,眼下怕是上不了路了。明夏,你去通知北朔使臣,今日原地歇息。」
明夏揪著吳慕之衣領的手一松,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將那人往地上狠狠一摜,便扶著她進帳。
少卿大人就這樣躺在地上,無人理會。
最後,還是他手下幾個文官過來,吃力地將他抬走。
「我會證明給她看。」吳慕之閉著眼,用微弱的聲音低語。
無人聽見,無人在意。
「你方才揍他的樣子,我喜歡。」言清歡到了帳中便不再裝,眼神恢復清明,圈住明夏脖頸,在他唇畔狠狠親了一下。
明夏有些懵,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舔了舔唇。
言清歡卻已鬆開手,到案前坐下:「喚楚陽進來,你去明將軍那裡做做樣子通知他們,然後再請明春來給我診脈。」
「公主還未用早膳。」明夏上前一步,「臣陪你用過早膳再去可好?」
「無妨,今日不上路,有的是時間,你先去給我把楚陽喚進來,我看她今日有些不對勁。」
言清歡話音剛落,楚陽已自己掀簾走了進來。
「公主喚我?」她近前兩步。
言清歡卻是一驚:「你的耳力委實好得有些過分!」
忽然想到,夜裡楚陽喜歡呆在帳頂,豈不是將她和明夏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一陣惡寒。
楚陽看她眉頭緊蹙,似猜到她在想什麼,笑了笑:「公主放心,不該聽的,屬下從來不聽,若連這點自覺都沒有,根本活不到今日。」
言清歡對她尷尬地笑笑,又朝明夏揮手:「你先去吧。」
待他走遠,她方才問楚陽:「今日可是奇怪了,你竟沒有守著我,算不算失職?」
楚陽嘴角掛著幾分慣常的嬉笑:「有明夏在,還需要我守嗎?」
她又湊近幾步,故意壓低聲音:「公主才誇我耳力好,難道不怕我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怕什麼?你若想聽,我也攔不住。」言清歡垂眸低笑,「有事就說,不要藏著掖著。方才明夏教訓吳慕之,按你平日裡愛湊熱鬧的習慣,該是早就過來了,卻還在那裡慢吞吞地垂著頭,必然有心事。」
楚陽看了她片刻,收起面上笑容:「公主和穆王一樣,喜歡管屬下的閒事。」
「楚陽。」言清歡也正色,「你是兄長的人,便也算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是閒事。」
楚陽又與她對視一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低聲道:「既然公主如此說,那屬下想求您一件事。」
她握著劍,手指微微蜷緊。
「說。」言清歡有些好奇。
楚陽這人本事大,又一向恣意灑脫,還有穆王兜底,有什麼事需要求她這個落魄的和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