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奉大王之命,恭迎永真公主。」 跟隨著明遠進帳的副使恭敬行禮。
言清歡坐在案前,透過敞開的帳簾往他身後看去,那隊人馬浩浩蕩蕩,足有五六十人,正有序地往營地里進駐。
數十名披堅執銳的北朔騎兵在前開道,中間是華麗的車輦和使臣的儀仗,末尾跟著一群抬著箱籠的僕從。
她微微頷首。
身後明夏不著痕跡地握緊了劍柄。
此前傳來的消息都說北朔王只當公主是戰利品,並無任何尊重。可眼前這架勢,分明是看重她的。
一番交談過後,明遠領著使臣下去歇息。
幾個宮人留下,說太后單獨有吩咐,要傳達給和親公主。
領頭的是個年紀稍長的嬤嬤。
她上前行禮,自稱是太后身邊的老人,按照後宮要求,公主從即日起便要改作北朔裝扮,由她們來為她更衣梳妝,並教她一些北朔後宮的規矩。
「教我規矩?」言清歡抬眼看她,輕笑一聲,「我在南虞宮中時,打小便學習宮規禮儀,難道不比你懂得多?」
「不一樣。」那嬤嬤揚起下巴,眼神倨傲,「公主在南虞是金枝玉葉,不用討好誰,學的是高高在上的規矩。可到了我們北朔,便只是大王的姬妾,甚至奴婢,要學會做小伏低,一切以伺候好大王為重。
更何況,南虞那套在這裡不管用。我們北朔雖多草原部族族,但宮廷之內卻比南虞更規矩森嚴,公主需得加緊時間好好學習,以免到時候在大王面前出醜,老奴可幫不了你!」
「說完了嗎?」言清歡耐著性子看她耀武揚威的滑稽模樣,強忍著才沒有笑出來。
明遠說得對,北朔太后果然不是個好的,從手底下的嬤嬤便能看得出來。
那人似沒料到她會是如此反應,一時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跟你學?」言清歡不再忍耐,抓起硯台朝她去,「不分尊卑的老奴,也配來教我?」
不過,在硯台砸上那人之前,明夏的暗器已提前飛出,將她打翻在地。
硯台隨後而至,殘留的墨汁濺在那嬤嬤臉上,半黑半白,活像小丑。
幾個年輕的侍女嚇得連連後退。
「我的宮規是母后親自教的,南虞宮裡的嬤嬤都沒資格教,你算什麼?」言清歡往前傾了傾身子,「即便到了北朔,也得分尊卑,你既然自稱為『奴』,不知道該如何對主子說話麼?」
「稱你一聲公主是抬舉你!」那老嬤嬤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卻仍掙扎著嘴硬,「我是太后身邊的人,大王見了都要敬三分,你一個不知能活幾日的和親公主,張狂什麼?」
明夏忍不了,又要動手,被言清歡攔下。
她勾了勾手,明夏會意彎腰。
「太后身邊的人,蹦躂不了幾天了。」她側身對著他耳畔低語,「她說得越多,罪過越大,傳進北朔王耳朵裡面越難聽。」
說著,她用下巴示意底下幾個年輕宮人:「你看,她們都仔細聽著,這裡面總有人想取代她的位置。」
明夏點頭,直起身,恢復了一臉冷漠。
果然,那老嬤嬤吃痛又丟臉,見無人幫她,更是惱羞成怒:「主子?大王連名分都沒給你,算哪門子主子?等進了宮,總有你磕頭求上我的時候!」
說著,她又轉向那幾個年輕宮人:「小賤蹄子們,都愣著做什麼?不知道來扶我一把嗎?」
幾人面面相覷,有兩個小丫頭猶豫著挪動兩步,被明夏目光一掃,又縮了回去。
方才她們可都親眼所見,公主身後這侍衛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嬤嬤便倒地不起。
惹不得。
「楚陽!」言清歡朝帳外喊道。
楚陽抱著劍進來。
「方才這刁鑽老奴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言清歡抬眼問她。
「那是自然,這般沒規矩,口無遮攔,公主可不能饒了她。」楚陽咧著嘴笑。
「她是北朔的奴才,我沒義務教她做人!將這不知上下尊卑的老奴送到安大人那裡,讓他處置!」
言清歡說著,突然又換了副面孔,嬌怯怯捂住胸口:「還有,你順便告知安大人,她方才又凶又惡,嚇到我了,今日怕還是沒法啟程。若有人不信,待會兒明春給我診脈時可親自來看。」
楚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公主裝柔弱是越來越駕輕就熟了。
她一隻手拎起那老嬤嬤後領便往外拖。
那人還在不知死活地嚎叫:「等進了宮,太后面前有你好看!」
楚陽順手在地上抓起一把什麼塞進她口中,叫囂聲方才停止。
「你們幾個,都看到了吧?是她不敬我在先!」言清歡對下方戰戰兢兢的宮人安撫一笑,「眼下我是還沒有名分,但既然大王派你們來迎我,那便是看重我。
若誰想給我下馬威,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指不定哪日,我就成了你們真正的主子呢?」
幾個年輕宮人面面相覷,大王近年來最寵的莫過於黎姬,可眼前這公主的容色,不遜於她。
黎姬妖艷魅惑,像血色曼陀羅。
她純澈矜貴,像天邊月光。
來之前,嬤嬤說太后私底下交代——新來的和親女子是南虞先皇最寵的嫡公主,與以往來的那些小邦女子不同,必須先給她點教訓,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又讓她們不要怕,說大王連名分都沒給她,多半也就只是玩玩,新鮮不了幾天。
而且,太后會護她們。
可如今想來,太后纏綿病榻,說句大不敬的,指不定哪日就崩了。
大王的態度卻很曖昧不明,雖沒給她名分,待遇卻和以往那些和親女子大不相同……
見她們猶豫,言清歡又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你們,作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