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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套上枷鎖

2026-09-11 02:00:37 作者: 水煮月光

  幾名宮人對視片刻,又怯生生偷瞄了幾眼冷著臉的明夏。

  其中一個面相機靈的帶頭下跪,剩餘幾人也陸續跟著匍匐在地。

  「奴婢們都是宮中派來伺候公主的,不敢言『教』,但憑公主吩咐。」

  言清歡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那帶頭跪下的宮人:「你叫什麼名字?」

  「回公主,奴婢吉雅。」

  言清歡仔細打量了她片刻,道:「往後便由你領著她們。」

  吉雅眼底欣喜一閃而過。

  言清起身,走到銅鏡前坐下:「既然來了,規矩我還是要守的,也不難為你們,替我按大王喜歡的樣式梳妝更衣吧。」

  幾人連忙應是,捧來衣裳首飾,卻沒有動作,都齊齊看向明夏。

  言清歡會意,吩咐道:「明夏,你去帳口守著。」

  明夏這才反應過來。

  在北朔宮人眼中,他只是個普通侍衛,公主更衣自然是要迴避。

  一瞬間,好似有什麼擊中了心口,悶悶的酸痛襲來。

  他終於感受到和以往不一樣了,分明兩人仍同處一帳,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可公主正離他越來越遠。

  「明夏?」言清歡小聲提醒。

  他看她,眼神漆黑深沉,但終究還是依言退出帳外。

  公主單獨和幾個北朔宮人待在帳中,他不放心,又喚了個腿快的小護衛去請晚香和晨芳過來。

  此前,她們和其他南虞宮人一起,被另一個北朔宮裡來的老嬤嬤叫去私底下「訓誡」了。

  晚香來的時候氣鼓鼓的,晨芳紅著眼。

  但見了言清歡,兩人都收了委屈。

  她們知道,此時公主才是最難過的,可她面上表情依然得體。

  言清歡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話,只對她們笑了笑,便轉過頭專注地看著銅鏡。

  頭上玉簪被取下,螺髻拆開,一頭青絲如瀑垂落。

  兩個手巧的小宮人為她編出北朔貴女慣常的髮式,辮子間綴上了鑲滿紅寶石的金鍊。

  鏡中人慢慢陌生起來,最後變成另一個人。

  一個她不想成為的自己。

  「公主請起身。」

  又有兩個宮人捧來一套北朔宮裝。

  言清歡打量了一下,是上好的大紅料子,領口繡著繁複的金線花紋,腰帶上綴滿各色寶石。

  

  北朔不講究這些,嬪妃,乃至她這般沒有名分的人也可以穿正紅。

  她張開雙臂,讓晚香為她褪下身上的淺青色南虞宮裝,換上那套紅衣。

  最後,北朔宮人們又為她在額間貼上金鈿,腕上套了好幾對沉甸甸的金鐲,連腳上也套了兩對。

  感覺不像飾品,倒更像是枷鎖。

  「真美,像阿媽說的仙女!」一個年紀小的宮人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發出驚嘆。

  「公主天姿國色。」吉雅後退半步,垂著眼稱讚,滴水不漏。

  晚香和晨芳都沒有吭聲,此前那個老嬤嬤說了,她們很快也會被打扮成北朔女子的模樣。

  言清歡看向鏡中人——渾身珠光寶氣,像一尊被精心裝裹的祭品。

  從南虞公主到北朔女子,原來只需不到半個時辰。

  帳中安靜了片刻。

  「明夏。」她突然張口輕喚。

  聲音不高,明夏卻馬上掀簾,好似一直都在等待著她的召喚。

  陽光從他身旁灌進來,落在言清歡身上。

  她抬眸,與他眼神交匯。

  明夏腳步頓住,手指攥緊了帳簾邊緣。

  他曾無數次想像過她穿紅衣的模樣,在湯泉宮的月色里,在格莫雪山的夕陽下,在他不敢說出口的夢中……

  一定很美,可不該是這樣。

  艷紅的綢緞和那些熠熠生輝的寶石,毫不留情地灼傷了他的眼睛,讓她看起來陌生又遙遠。

  「好看嗎?」她用南虞話輕聲問。

  「好看。」明夏怔怔點頭,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眼底神色不甚分明。


  是真的好看,明艷不可方物。

  只是,穿上這身紅衣的她不再是那個窩在他懷裡,輕聲喚他名字的公主,也不再是那個在草原花海里策馬揚鞭,回頭對他笑得肆無忌憚的公主。

  他不喜歡這衣裳,還有那些刺目的黃金珠寶。

  見他一直僵在帳口,宮人們神色各異,言清歡輕輕咳嗽了兩聲。

  明夏終於回過神來,向前走了幾步,在離她三米遠處便不再靠近,恭謹地低下頭,像個合格的侍衛。

  垂眸的瞬間,他莫名想起自己念了很多遍那四個字:「你是我的」。

  忽然懂了,公主說那些不是安撫,而是在向他承諾——哪怕她穿上北朔人的衣裳,變成北朔王的妃子,也依舊是他的。

  刻意偽裝得冷靜疏離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公主,臣在。」

  夜裡晚宴上,言清歡依舊穿著那身衣裳。

  篝火在大帳中燃得熱烈,烤羊的焦香、馬奶酒的甜香和瓜果的清香混合,被夜風吹得飄滿了整片營地。

  她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熱鬧,忽然想起過去父皇在時,南虞宮廷里的一場場盛宴。

  輝煌殿宇中絲竹聲不絕於耳,宮人們托著玉盤魚貫而入,王公大臣端著酒盞對她阿諛奉承……

  那時她只覺得稀鬆平常,甚至有些無聊,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懷念那些曾不屑一顧的歌舞昇平。

  不過短短數月,故國已遙遠得如同前世夢境。

  明夏不願去席下就坐,一直立在她身後,眉目冷峻,宛如冰雕。

  本該是他的位置上,坐著何副將。

  吳慕之竟也強撐著來了,走路縮著肩膀一瘸一拐,臉上還有幾處青紫,他對北朔人解釋說是自己騎馬時不小心摔的。

  明遠依舊扮作安晉。

  宴至半酣,他從使臣席上站起身來。

  「永真公主自南虞而來,一路風塵僕僕,備嘗艱辛,臣謹代表北朔王庭歡迎公主!」

  他將酒碗高舉過頭,然後一飲而盡。

  眾人皆紛紛舉酒,向言清歡致敬。

  她亦起身,端起酒碗回禮,端莊矜持地說些漂亮話。

  明夏看著父親與她言笑晏晏地客套,在眾目睽睽下演著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戲,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起。

  酒過三巡,北朔人都興奮起來,唱起了祝酒歌,聽不懂的旋律在夜空里飄得很遠。

  言清歡有些微醺,斜斜靠在座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腕上金鐲。

  明夏替她擋了好幾次酒,面色微紅,呼吸也比平時沉了幾分,卻依舊站得筆直。

  而在宴席的角落裡,楚陽手握酒碗,一直盯著跪坐在言清歡身旁的侍女看。

  總覺得那人身上有什麼她熟悉的東西。

  像一根埋在記憶深處的刺,怎麼也拔不出來,看不分明。

  她懷疑,有什麼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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