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直至席散也沒發生什麼。
楚陽想,大概是自己多慮了。
夜幕低垂,帳外已是星子漫天,仿佛觸手可及。
北朔人酒足飯飽,三三兩兩往各自的帳篷走去,嘴裡還哼著草原上粗獷的酒歌。
言清歡被那幾個北朔宮人簇擁著,腳步依舊從容不迫,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腳踝上那兩對金鐲便磨得她生疼。
明夏習慣性地跟在她身後,想要和她一起回帳,卻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回頭一看,是「安晉」。
他面上表情依舊波瀾不驚,但按在他肩上的手卻用了力,帶著不容商量的警告。
「你們先走,我還有幾句話要跟公主的侍衛交待!」他朝等著自己的侍從揮了揮手,拉住明夏的胳膊,走到帳外僻靜角落裡。
「明夏。」明遠將聲音壓得極低,「這幾日你都做了些什麼,為父一清二楚。念你痴心,由著你與公主貪歡。可眼下營地里的北朔人並非全是我這邊的,往後,你不許再宿在公主帳中!」
明夏面無表情,但握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浮起。
見他低著頭不吭聲,明遠輕嘆一聲:「你若真想護她周全,便要學會克制。留得一線活路,來日方長。
為父也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公主身邊,不是什麼私臣、護衛,而是能與她一起走進皇家宗廟和明家祠堂的人。」
「太后那邊……還沒有消息嗎?」明夏終於開口。
「沒這般快。」明遠搖頭,「所以公主還得繼續儘量拖延時間。」
「今日太后的人想要欺辱她……」明夏語氣染上了焦躁。
過去十幾年,他大多數時候在邊關、戰場,父親也沒有妾室,所以他沒見過什麼後宮後宅的內鬥,難免為公主擔憂。
他能為她擋刀擋劍,卻難擋那些女子間的爭鬥。
「我知道。」明遠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撫,「公主做得很好,無論後宮還是後宅,位高權重的人總是習慣給新來者立威。可那人只是個奴婢,狐假虎威過頭了,被公主拿住,不冤。
明夏,你莫要擔心,公主是後宮裡長大的,處理這些事情比你遊刃有餘得多。你只需要管住自己,保護好她。」
「我知道了。」明夏又沉默好一陣,才低聲道,「只是公主那邊,幾個北朔侍女跟著,我總覺得不放心……父親,我得守著她,就守在帳外,保證不進去。」
「守在她帳外?」明遠的聲音太低,幾乎被風吞沒,「不是還有楚陽嗎?讓他守。」
「楚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你……」明遠無奈,「非要為父把話說得那般直白嗎?楚陽對公主沒有想法,自然不會鬧出半夜入帳這等事。
而你,為父不放心!不止是不放心你,也不放心公主,她若要你進去,你能保證自己忍得住?」
明夏再次低頭,不發一言,幾縷散落的碎發遮住了眼底那片紅。
若是以前,他守過公主很多夜,能保證自己不會起妄念。
可如今,父親說得對——他無法保證。
有些事,有些滋味,一旦嘗過便再也無法忘記,無法不去想。
「好,讓楚陽守著。」他無意識地攥住腰間平安結,「但我得先去跟公主交代幾句。」
明遠點頭,目送他遠去。
眼睜睜看著他一向挺拔的肩背在轉身的瞬間塌了下來,甚是落寞。
他知道,這孩子並非只是貪歡,更是害怕自己與公主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一刻也不願浪費。
畢竟無人能確定他們的未來,無人能確定他們還能有多少光陰共度。
但沒有辦法,若是現在任性,那便連不能確定的未來也沒了。
明夏走到公主帳外時,楚陽正抱劍靠在柱上。
她沒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公主在等你。」
明夏掀簾進去時,她突然又低聲補了一句:「明夏,我是女子。夜裡把她交給我,你大可放心。」
明夏的腳步驟然停住,轉頭看她。
楚陽對他笑。
明夏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一言未發,只對她點了點頭,便邁步進去。
帳中,言清歡獨自坐著,幾個北朔宮人都被她打發了出去。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微微眯起的鳳眼裡有酒意未散的迷離,也有壓抑的想念和焦灼。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撲上來,掛在明夏身上,用力親吻。
馬奶酒的余香在兩人唇齒間瀰漫。
明夏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腰,拼了命般將她揉進自己懷裡。一隻手用力撕扯她身上那件北朔宮裝,好像扯掉了,她便不用再做北朔王的女人。
言清歡沒有阻止,她也在用力拉扯,將自己頭上那些精心編好的髮辮扯散,金鍊、金鈿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
直到涼意襲上肌膚,她才意識到自己已不著寸縷,所有代表北朔宮廷的東西都被扔在地上,像褪下了一層不屬於她的皮。
終於乾淨了。
明夏抱她上榻,用錦被裹住她微涼的身體,又俯下身,用體溫將她一寸一寸地暖回來。
「明夏,我是你的。」她紅唇微啟,半閉著眼看他。
熾熱的吻落在她耳後、頸窩,流連往下,言清歡輕輕顫慄。
可明夏忽然停了,額頭抵在她鎖骨上,用力壓抑著喘息。
「明夏,明夏……」言清歡喚他的名字,抓他後腦的碎發,稍稍用力,想要他繼續。
明夏依舊一動不動。
他以為她身上所有屬於北朔的東西都被清理乾淨了,但不是。
殘留的香氣從她肌膚上傳來,是那些北朔宮人為她塗抹的香粉,濃烈而陌生,甜膩得讓他心口發疼。
這不是他熟悉的味道,不是每晚擁她入懷時聞到的清冽梅香。
「明夏?」言清歡看出他的不對,手往下滑,輕輕掐了掐他的腰。
明夏顫了一下,突然抬起頭,重新吻住她的唇。
這次更加蠻橫,更加不管不顧,好似想把對未來所有的不安都吞沒在這個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