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手足相殘

  北朔王顯是也沒料到這一出，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在榻沿上，踉蹌了一下。

  「兒臣只求父王放母妃一條生路！」

  四王子達羅跪在地上，頭低垂著，幾縷亂發散下來，遮住了他半張臉。

  明夏心頭一緊，這兩人……難道要出乎意料地演一場父子情深的和解？

  委實不像北朔王室的風格。

  他腦子飛快轉著——四王子此舉意欲何為？若事態有變，又該如何應對？

  所幸北朔王接下來的舉動沒有讓他失望。

  「放你母妃？」這座宮殿裡說一不二的王冷笑一聲，「你帶著兵闖進宮來，就為了跟本王說放你母妃？」

  他沒了刀，便用仍在顫抖的手掐住達羅脖子，用盡力氣收緊五指。

  老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達羅連面色都沒變一下。

  那碗醒酒湯里的藥正在不斷釋放效果，北朔王的手越來越軟，越來越無力。

  達羅忽然笑了，毫不費力地掰開他手指：「父王果然從來沒有信過我。」

  他緩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委頓的北朔王，不再對他稱臣：「我本就是儲君，當真從未想過要謀什麼反。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自保。

  當初，我是讓三哥帶了邊軍回王庭，但並非針對父王，而是擔心祖母過世，宮中內亂。前些日子，我也的確去過烏日部求娶烏朵，也並無不臣之心，只是眼見三哥失勢，父王又愈發剛愎自用，想為自己穩固勢力，求得更多保障而已。」

  「逆子，若當真如此，你為何不說？都是現編的謊話！」北朔王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達羅臉上笑容慢慢放大，舉起刀：「你眼裡只有黎姬那個賤女人，和南虞來的狡猾公主，我說什麼你都不信，只會更加懷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了幾分瘋狂：「連方才最後想與你和解的努力，也被你親手推開了！」

  說著，他下意識朝榻上看了一眼，卻驚訝地發現黎姬已不見蹤影。

  但此時無暇多想，他不再猶豫，揮刀而下。

  「鏗！」

  刀鋒在半空中被架住，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住北朔王。

  

  達羅凝神一看，臉上笑意瞬間被驚怒替代。

  「雲烈？」

  北朔王懸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雲烈手中彎刀橫著擋在他面前，金屬碰撞的聲響又脆又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大批親衛軍湧進來，將四王子的人圍在了中間。

  房樑上，明夏再次將短箭搭上了弩弦。




  「四哥！」雲烈擋在北朔王面前，「你這是要做甚？」

  「雲烈，替我殺了這個逆子！」北朔王額上冷汗淋漓，喉嚨里發出低沉咆哮。

  雲烈眼中閃過一瞬猶疑和不忍，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彎刀揮出，寒光乍現。

  「反了！四王子反了！」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聲。

  那聲音又尖又厲，像一把利刃割開了除夕夜最後的平靜。

  「快！護駕！」

  殿中兵士們愣了一瞬，隨即像炸了鍋一般齊齊動起手來，廝殺震天，滿室混亂。

  北朔王的親信方才已被解決殆盡，如今殿中全是雲烈和達羅的人。

  兩方勢力各為其主，互下死手，一時間，竟無人管他們王的死活。

  混亂中，一支短箭從房樑上射了出來，直直沒入北朔王肩胛。

  箭上淬了麻藥，再加上方才醒酒湯里的藥性，那叱吒草原多年的王就這般軟綿綿倒在了混戰之中，像一條破爛麻袋，無人注意。

  明夏以極快的速度跳下，將他拖入暗處。

  有三兩個正在廝殺的兵士發覺了，舉刀砍來。

  匕首從明夏袖中滑出，他抬手一揮，將圍上來的人盡數割喉。

  三具屍體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睜大驚懼的雙眼，還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

  黎姬從黑暗裡迎了上來。

  「準備好，你又該上場了！」明夏一手提起她的後領，從窗口塞了出去。

  外面有他的人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