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幾個侍衛護送著明春、李婉等人逃往角門。
還未來得及出去，便見一群人從門口湧入，往這邊奔來，似要去殿中與四王子匯合。
已來不及躲開，明春忙將李婉掩在身後，低著頭匆匆往前走。
原本那群人只當她們是逃難的普通宮人，因趕著去接應四王子，無暇理會。
可擦肩而過時突然有人腳步頓住，一聲高喊響起：
「孕婦！有個孕婦！」
帶頭之人猛地剎住，一揮手，那群兵也齊刷刷停了下來。
「四王子說過，南虞公主有孕……」那人臉上情不自禁帶了幾分喜色。
之前言清歡想的本沒錯，四王子的目標是她，無暇顧及外人。
可情急之下她們都忽略了，李婉是孕婦，又與她身形相似，昏暗之中看去和她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一群敵兵舉著刀開始向兩人圍攏。
明春心頭猛跳，拉著李婉便往前跑。
此前不遠不近跟在她們身後暗中保護的人也沖了上來。
領頭敵兵的三角眼泛著光，笑得露出一口黃牙：「將這公主捉了，去向四王子討賞！」
「她並非永真公主，只是個普通宮人，你們看仔細了！」明春張開雙臂護在李婉身前，大聲高喊。
「公主肯定不會承認自己是公主。」黃牙獰笑，看向李婉隆起的小腹。
手一揮，二十來把刀朝她們撲了過來。
幾個護衛早已迎上去，兵刃相接。
都是明遠那邊派來的人，身手了得，忠心不二。
可對方人多勢眾，他們終究熱血灑盡，一個個倒了下去。
七個人，換了對方十五條命。
最後一個護衛倒下時，血從胸口湧出來，將身下積雪染成一片殷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一口血沫先從喉嚨里嗆出，堵住了最後的生氣。
短暫的沉寂中，只餘風聲嗚咽。
「給老子追！」黃牙舉刀高喊，打破沉寂。
明春本已護著李婉往回跑了一小段，又被剩下的幾個提刀者堵在了路上。
「跑，繼續跑啊！」黃牙拍著刀，嬉笑著朝他們走近。
「四王子大勢已去，趁早放下屠刀，你們還有一條活路，若冥頑不靈……」
明春話未說完，被一巴掌扇翻在地。
「放你娘的屠刀！明日，四王子就是這宮中的主人！」黃牙不知達羅現狀，還做著立下從龍之功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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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也被抓住，整個人被拽得向後仰去，幾乎懸在半空，一陣劇痛從腹底炸開，疼得她眼前發黑。
「狗賊！」定遠城被破那一晚的濃黑記憶又湧入腦海，和眼前景象重疊在一處。
她狠狠啐了一口，指甲嵌進抓自己那隻手的皮肉里。
「臭婆娘！」那人吃痛慘叫，下意識鬆開了手。
李婉趁機轉頭，一口咬住他未被甲片保護的胳膊，用力撕扯。
「賤人！」
那人猛地抽回手臂，一巴掌狠狠扇過去。
可還沒碰到李婉，腿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下頭，對上一雙燃著火的眼睛。
是條狗。
「小灰，跑，快跑！」李婉心頭猛跳，尖聲高喊。
但大石頭第一次違背了她的命令，死咬住那人不放。
灰色的長毛倒豎著，利齒深深扎入對方皮肉，哪怕被甩得飛了起來，也不鬆口。
那雙平日裡總是濕漉漉的清澈圓眼，此時一片血紅。
「哪來的瘋狗！」有人舉刀朝砍來。
大石頭鬆開嘴，一聲不吭地轉身猛撲過去。
李婉第一次發現，平日裡乖巧聽話的小灰原來這般烈性，像一頭無懼生死的孤狼。
它撲倒一個敵人，轉頭又咬住黃牙的腿。
「這畜生瘋了！給我砍！砍死它！」黃牙大喊。
幾人不再管無甚威脅的明春和李婉，一窩蜂朝大石頭圍過去。
刀一下一下落在它身上。
第一刀砍在背上，大石頭嗚咽了一聲，沒有鬆口。
第二刀砍在腿上，它後腿斷了，軟軟拖在雪地里，用前爪死死扒著敵人，整個身子往前拖，牙齒咬得更深。
第三刀、第四刀……灰色的長毛盡數被鮮血染紅。
「小灰！」李婉在明春懷裡拼命掙扎，視線被眼淚和血色模糊，已經數不清大石頭身上被砍了多少刀。
她想站起來，撲過去，把渾身是血的大石頭抱進懷裡。
可明春死死攔著：「它拿命護你，你去送什麼死！？」
又是一刀落下，砍在大石頭後頸上，它的頭猛地垂了一下，嘴卻依舊沒有松，兩排利齒像長在了那人腿里。
嗚咽聲越來越低沉，它用盡最後力氣朝李婉那邊轉了轉眼珠，血紅的眸子慢慢恢復了清明。
被血浸透的尾巴微弱地動了一下，又一下。
大石頭竭力想把自己尾巴搖得更歡快一些，讓李婉開心起來。
平時想討好她、逗她笑時，它總會把尾巴搖到像風車一樣快，後半截身子甩得歪來歪去。
可這次，它不懂為何自己尾巴變得那般沉，似乎再也搖不動了。
主人一直在哭，可它渾身又冷又疼站不起來。
大石頭著急，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依舊搖不動尾巴，站不住身子……
直到最後一刀落下，一切沉入黑暗。
它短暫生命中所有的牽掛——主人、明秋，還有那個總是給它肉骨頭的漂亮人兒，也一併沉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小灰……」
李婉的聲音已啞得聽不清。
她不再掙扎，身子軟了下去，窩在明春懷裡。
大石頭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模樣，但嘴還咬在黃牙腿上。
那人蹲下身，靠著手下幫助才掰開它的牙齒，將腿抽出來。
血從牙印里湧出，淌了一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打了個寒噤：「這畜生……真他娘的不要命！」
又舉刀一揮：「趕緊帶她們走！」
剩下幾個殘兵拖著明春和李婉往殿裡去，黃牙繼續在前面一瘸一拐地領頭。
「你們才是畜牲！獠賊……」明春一路罵罵咧咧。
而李婉像是失了神智，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只將血淋淋的大石頭抱在懷裡，死不放手。
眼看燈火就在不遠處，黃牙突然一揮手，停住腳步。
不對。
太過寂靜，靜得可怕。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可比那血腥氣更可怕的是——殺氣。
濃稠的，像網一樣鋪開的濃烈殺氣。
所有人停在原地，四下張望。
「噗——！」
一片死寂中，利刃入肉的聲音突然傳來。
黃牙只覺肚子上一涼，低頭看去，一把匕首已深深沒進了他的肚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