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站了出來。
雲烈認出來，是三王子過去的舊部。
那人聲音又粗又響：「大王，您英明睿智，年少有為，繼位我們自然擁戴。可這永真公主，自打她進入我北朔，便……」
他的話沒能說完。
雲烈鬆開言清歡的手，從王座前走下來，笑著走到他面前。
「妄議未來王后，當誅！」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寒光一閃，那將領餘下的話已被一刀割斷。
血如噴泉般飆了出來。
他捂著脖子倒下去，血噴在周圍人的衣袍上，也濺上了雲烈面容。
那人身子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臨到頭大概都沒弄明白，自己究竟為何死得這般隨意。
眾人驚懼的眼神中，大殿再次沉入死寂。
眼前看似年少青澀的新王，竟比以殘暴聞名的先王還要狠辣——至少先王在他這等年紀的時候，還不敢隨意當眾誅殺重臣。
日光從窗洞中斜照進來，恰好落在正在漫開的血泊上，格外刺目。
方才還等著看好戲，等著雲烈無法收場來求助的太后臉色白了一瞬，平日裡難得有波瀾的雙眼被愕然占據。
言清歡也驚到，下意識後退兩步，腿撞上王座，一時沒站穩跌坐了下去，恰好落在正中。
殿中又是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那位置只北朔王能坐，連王后、太后都沒有資格，今日竟被一個無名無分的外族女子坐了！
可這次無人敢開口。
雲烈抹了一把臉上血跡，順著眾人目光轉頭看去，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更大的笑容，對言清歡道：「你坐著，別動！」
他提著還在滴血的彎刀，轉過身朝滿殿人掃了一圈：「夫妻一體，這位置本王坐得，本王未來的妻子便也坐得！今日永真公主不慎跌進王座，便是天意，天意要本王娶她，你們還能說什麼？！」
見眾人沉默垂首，他方才好整以暇地掏出一塊巾帕擦了擦刀身，收刀回鞘，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太后的眼神由驚訝轉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帶點冷，卻又莫名帶了更多的欣慰。
當初若她教養自己親生兒子如對雲烈一般，若那孩子多幾分雲烈的警惕和狠辣，今日戴著王冠站在這大殿之上的，便該是他。
可惜啊！
太后搖搖頭，壓下那些沒有意義的追悔。
言清歡坐在王座里，當真沒有動。
她身子還沒徹底恢復，早就站累了，的確想坐坐。北朔的王座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年幼的時候，連父皇的龍椅她都坐過。
明遠的目光投過來，與她短暫眼神交匯。
雲烈的舉動確實出乎所有人意料，自然也不在他們的預想之內。
不知是以往偽裝太好，今日登基方顯露本性；還是因為他對言清歡的確有著強烈的愛和占有欲，不顧一切也要把她留在身邊，給她除了權柄之外一切最高的尊榮。
「還有誰不服？」雲烈的聲音再次響起。
伴著他的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大批親衛軍從四面湧出，將整座大殿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軍靴沉重的聲音響成一片。
殿中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低頭腿顫，有人張惶四顧，也有人怒目相向。方才第一個跳出來的長老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出半句話。
「大王英明！」
一個魁梧的身影突然撥開眾人，邁步上前。
言清歡抬眼一看——老熟人，沙昊。
他朝王座的方向彎腰行了個禮，不疾不徐道：「通婚融合，乃大勢所趨。永真公主出身南虞皇室，本就是為和親而來，如今先王賓天，大王繼承其遺志，結南北之好，乃我北朔之幸，南虞之幸！」
這話冠冕堂皇，可任誰都知道，先王遺志根本不是什麼結南北之好，而是要南虞永久臣服。
甚至，在多年後北朔有能力徹底吞併它時，將它一口吃下。
那些還在猶豫的朝臣和長老面面相覷，部落首領們倒是大多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言清歡掃視過去，又與一位熟面孔對上了目光。
莫根。
那人對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從頭人的行列中站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王英明！」
果然是老狐狸。
此前雲烈能順利扳倒四王子，進而篡權奪位，烏朵也算立了大功，莫根眼下怕也是春風得意，更要上趕著巴結這新王。
烏日部實力強大，沙昊手握重兵，連這兩人都出來都支持雲烈的話了，還有誰敢硬剛？
很快，開始陸陸續續有人站出來附和：
「臣附議！」
「大王英明……」
幾個老頑固實在拉不下臉，也只敢含糊低語：「此事重大，當容一年孝期過後再議。」
雲烈沒有再逼他們，只是微笑著看了言清歡一眼，再次宣布：「守孝之事，本王自會遵循祖制，一年內不會行任何嫁娶之禮，更保證與公主清清白白。之所以提前告知諸位，只是怕有人心存覬覦，對公主不敬！」
他看向下方，那些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低下了頭，喏喏應聲。
言清歡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回了他一個微笑。
她知道，這是雲烈在給她承諾，當眾的、不容反悔的承諾。卻也是在提醒她，信守她的諾言。
她並未過多在意。
有些承諾重逾千鈞，此生不渝。
可對於兩個隔著國讎家恨的人來說，諾言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
眾人仍在低聲議論，誰也沒想到，雲烈接下來的話，再次石破天驚。
「明將軍！」他突然朝著明遠的方向喚了一聲。
明遠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平靜地站在那裡，似乎雲烈所喚的人並不是他。
「雲烈！」這次，太后終於忍不住開口制止。
雲烈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母后，是時候讓我們的功臣恢復他真實身份了！」
他轉過頭：「眾人皆知母后身邊有個神秘軍師，這些年若非他……」
言清歡心下一驚。
雲烈這是要將南虞叛國者的名頭死死扣在明遠頭上，讓他再也回不了故土，這輩子只能替他效力賣命？
果然是適合做王的人。
「大王！」她終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