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傳來,言清歡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明夏,你怎來了?胡鬧!」
嘴上輕斥,身子卻不由自主後仰,往他胸前靠。
「臣聽說公主在殿上身子不適。」明夏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手臂圈緊她的腰。
「裝的。」言清歡握住他的手。
明夏將她轉了個身,面朝自己,細細打量一番,見她確實無恙,鬆了一口氣。
「雲烈今日非要公主和父親出席登基大典,臣總擔心他不懷好意,領了一隊人埋伏在宮中。若出事,便是拼死也要把公主搶出來!」
「光搶我,不管你父親了?」言清歡斜睨他一眼。
明夏噎住,好半天才喃喃道:「父親功夫了得,手下也有死士,等閒人攔不住他,他自己能逃。」
「他自己能逃?」言清歡忍不住笑了,額頭抵在他肩上,「這是北朔王宮,今日又是雲烈登基,他在大殿安排了多少親衛軍你知道嗎?明夏,你太莽撞了。」
明夏看出她累了,臉上無甚血色,雙臂一抬,將她抱到軟榻上坐下。
言清歡任由他抱著,靠在他懷裡,閉眼休息。
「臣知道。」明夏將她圈住,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若雲烈不發難,臣自然也不會動手;若他不懷好意,臣說過,寧願和公主一起死。」
「什麼死不死的?不要說這等不吉利的話。」言清歡睜開眼,直起身,食指抵住他的唇,「你埋伏便埋伏,為何又來了飲雪宮?」
「方才聽線報說公主身子不適先回了,臣便提前過來守著。」
明夏低頭,見她露在袖外的手腕上一圈淡淡紅痕,頓時蹙起眉。
「雲烈弄的?」他問。
「嗯。」言清歡放下手,又躺回他懷裡。
明夏五指收攏,緊握成拳。
「他不顧公主傷勢未愈,非要你參加那勞什子登基大典站那樣久,還……」
他負氣地將拳頭捏得咯咯響。
若依得過去性子,管他什麼北朔新王、登基大典,立馬就得去找他算帳,可眼下,終歸是不同了。
「明夏。」言清歡臉上露出淺笑,「你可知道雲烈拉著我走到王座前時,我心裡想的是什麼?」
明夏沒有開口,只是將她的手腕貼在臉側,一動不動。
公主的話,他幾乎都是有問必答,可眼下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滿腦子只是雲烈竟在登基大典上拉公主走上王座。
要宣示對她的所有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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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明明是他的。
言清歡知道他委屈,翻了個身,半趴在他身上,圈住他脖頸:「我想的是,若換作你,絕不會那般粗魯。哪怕與我同床共枕,你都小心翼翼避著我的傷處。」
明夏臉上一紅。
他前日夜裡才在這裡留宿,本沒打算碰公主,只想守著她。可偏她不依,一個勁往他懷裡鑽,稍加撩撥他便受不住了,只是一直沒忘避開她有傷的地方,也比平日裡更溫柔。
可終究還是覺得自己不該,不該在公主傷好之前碰她。
言清歡笑,就勢捏住他發紅的耳廓:「明小將軍害羞了?」
明夏喉頭滾動了一下,低聲道:「他拉公主上王座……是要做什麼?」
「你不是有眼線嗎?不知道?」言清歡輕輕掐他的耳垂。
明夏搖搖頭:「他們進不去大殿,只能在外圍潛伏打探,知道公主動向,卻不知道大殿裡詳情。」
言清歡鬆開手,直起身正色道:「雲烈今日當眾宣布,一年後必定會娶我,立我為後。」
話音剛落下,她便感覺明夏身子繃緊了。
「公主……可想當王后?」他沉默片刻,憋出一句話。
「怎的?若是我想當,你便去搶個王位來坐坐?」言清歡抬起他下巴。
明夏愣了一下,沒想到公主會這般回答。
好像她關於婚嫁的所有可能性里,只有他一人。
「也不是……不可以。」明夏垂眸。
見他竟當真專心思考起來,言清歡忍不住又笑了:「我不想當什麼王后,被鎖在深宮裡,永遠不得自由,那樣太累了,所以我也不要你去搶什麼王位。」
「明夏。」她吻他眉間舊傷,「我只想做你的妻子。待北朔事了,我便什麼也不管了,到時候你日日陪著我四處遊玩,可好?」
「好!」明夏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做將軍了?」
「公主讓臣做,臣便做;公主不讓臣做,臣便不做。對臣來說,公主就是天下。」明夏一板一眼說得極其認真。
這人……嘴裡對她說著情話,模樣卻像在立軍令狀,的確是骨子裡都刻著軍人的魂。
她雖不希望他以後再在戰場上有危險,卻也不願他因她後半生賦閒,自毀前程。
明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對她笑了笑。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她可答應了雲烈,問她若當真不得不披上北朔的嫁衣,他該如何自處……
但終究都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不管公主給出什麼答案,他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他會一直在她身後。
哪怕她不要他了,哪怕她成了別人的妻子、王后,他也會死皮賴臉纏著他。
過去的明小將軍高傲自負、麵皮薄,而如今的他為了公主,可以捨棄所有前程和尊嚴。
「明夏……」言清歡張口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她沒有再提今日登基大典上的任何事,包括雲烈想揭穿明遠身份。
此事應當已經告一段落,明遠暫時是安全的,雲烈短期內也大概不會再提,明夏回去之後自會知曉。
雲烈今日所做,無非是想把她和明遠都牢牢綁在自己身邊,讓他們再無退路。
他雖殺伐果斷,能暫時鎮住大多數人,終究是太過急功近利了些,長遠來看,這一點反倒可被利用。
只是,她現在不想再談這個人,不想他再來打擾她和明夏短暫的獨處時光。
「你何時回?」她問。
「待登基大典徹底結束,雲烈的人大部分撤走。」明夏抬起眼,「公主,臣今日不能留太久。」
言清歡不再說話,壓下身,咬他的唇。
雲烈愈是那樣強勢,她愈想要和明夏親近。
且讓他在他的大殿裡歡喜,而她這輩子只能是南虞的公主,是明夏的妻,絕不願做什麼北朔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