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姬咬破中指，血珠立刻涌了出來。
「咱們北朔的『先王』定會喜歡這份厚禮。」
幽暗的火光下，她咧嘴笑得開心，嘴邊還掛著一絲血痕。
北朔王莫名頭皮發麻。
「按好他！」
黎姬俯下身，將那隻流血的中指按在北朔王后頸上，慢慢畫出一個不規則的符號，接著後退幾步盤腿坐下，捏起指訣，閉上眼開始念咒語。
在場的人都聽不懂，卻皆默契地安靜下來，除了北朔王還在不斷掙扎咒罵。
言清歡尤其好奇，驚訝地睜大眼，一瞬不瞬地看著黎姬。
偏明夏怕那小蟲子不聽使喚誤傷到她，總想擋在她身前，被掐了好幾下腰才讓開。
黎姬平日裡聲音總是嬌媚妖嬈，此時卻像換了個人，從喉嚨里連續不斷滾出來的詛咒蒼涼沙啞，迴蕩在石室里，似要帶人沉入古老夢境。
小蟲子飛起來，翅膀扇動時沒有任何聲音，但四周本就不強的光線像是被吸走，暗了一瞬。
在黎姬的驅使下，一眨眼功夫，它便落到了北朔王后頸上，朝那鮮血畫出的符號探出觸角，開始往裡鑽。
北朔王后頸的皮肉被撐開一道細縫，血滲出來，馬上被蟲子吸走。
青碧色的光在皮下映出一小片綠瑩瑩，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點光沿著他頸部筋脈緩緩地朝下鑽，最後順著脊柱沒入了血脈深處。
北朔王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卻縮成一條線。
那瞬間，似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抽離，卻又很快恢復正常。
「黎姬，你敢動本王？！過去沒被收拾夠嗎？」他如同瀕臨死亡的野獸般掙扎。
倒不愧是曾經的草原霸主，若非早已挑斷了手腳筋，又被鐵鏈鎖著，怕是幾個守衛也壓不住。
黎姬並不理他，雙唇繼續翕動，額上慢慢沁出冷汗。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往後癱軟下去，言清歡忙過去扶住。
「書上寫的蠱術神乎其神，悄無聲息便可種下蠱蟲，沒想到原來這般耗費精力。」
黎姬對她扯著嘴角笑笑：「若有那般容易，我早就弄死這老東西了，我族也不會常年龜縮在西南大山里，最後還被草原上的蠻子糟踐！」
「屁用沒有！」北朔王突然大吼一聲，笑起來，「本王乃天選之子，你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害不到本王！」
黎姬臉上笑容慢慢放大：「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身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比方才更鬆快些？」
北朔王一雙眼睛從亂發里射出精光，死死盯著她，沒有回答。
「若只想讓你肉體上受折磨，何須我出手？這蟲子不會咬你也不會抓你，它只會讓你深陷噩夢，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懼，只要你入睡，便陷入深淵永遠也逃離不了。
永真公主昨日對我說，帶上最能讓人生不如死的蠱蟲，我挑來挑去，最後選了它，你可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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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王依舊兇狠地盯著她，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怒喘。
黎姬靠在牆上，又緩了緩才繼續道：「與你同床共枕那麼久，我知道你並非表面那般無所畏懼。你心裡有鬼，怕自己後繼無人，怕那些被你凌虐致死的人回來復仇。
或許今夜，你便會夢到北朔王室死得一乾二淨，夢到那些死在你床榻上的女子回來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呸！」北朔王狠狠啐了一口。
「不信？」黎姬笑笑，「一個月後，再來看你會不會跪著求我。」
北朔王突然顫了一下，一陣寒意從脊背往上爬。
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黎姬的話，言清歡又慢悠悠開口：「對了，還忘了告訴『大王』你，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過去的北朔王已經死了，死在除夕夜那場大火里，現在闔宮上下都為你掛滿素縞。那座宮殿也有了新的王，你猜猜，是誰？」
「是達羅，達羅那個無視君父的畜牲！」北朔王厲聲嘶喊，很快卻又反應過來，朝言清歡爬了幾步，「不對，若是達羅，我怎會在你手上？」
雖知道他沒有威脅，可明夏還是下意識擋在言清歡身前，踢了北朔王一腳，將他踹得翻了個滾。
北朔王吃痛，蜷縮起來，喘了一陣方才再次嘶吼道：「是雲烈，雲烈那個小雜種！本王和達傑、達羅都著了他的算計！外族的血脈果然都是賤種，賤種！」
「既然你認為外族人懷的都是賤種，為何還那般在意我的孩子？」李婉扶著腰從言清歡身後走了出來。
對上北朔王的目光，她指尖還有些發顫。
「賤人！那晚當真是你？」北朔王目光往下移，定在她的肚子上，那裡又比前些日子更隆起了些。
李婉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很快穩住身子。
她緩緩輕撫自己腹部：「是，我肚子裡是你夢寐以求的孩子，可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它。它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父親是個毫無人性的畜牲！
如今，這世上只有一個北朔王——雲烈。他身上流著一半外族的血，也是你口中的賤種！還有，四王子已被他下令凌遲，遠在邊地三王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你那幾個純北朔血統的兒子，最後怕是都會在他手中死絕！」
「凌遲？」北朔王的眼睛驟然瞪大，眸底翻湧的東西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滾油。
「都是你，你搞的鬼，迷惑了雲烈那個賤種！」他忽然發出一聲巨大咆哮，從地上彈起來，再次朝言清歡撲去。
可那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還沒站起來便摔了回去，下巴磕在石磚上，牙齒咬到了舌頭，一口血沫從嘴角湧出。
「公主，再請兩個守衛，幫我按牢他。」李婉手中匕首出鞘，泛著寒光。
「讓他痛，但避開要害。」明春拉了拉她的衣袖，再次提醒。
李婉點頭，邁步上前。
可誰也沒料到，她直接挑開了北朔王的腰帶，往下一扯。
明春慌忙捂眼。
匕首落下，寒光一閃，血花四濺。
北朔王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震得牆上油燈都晃了幾晃。
按住他的四個守衛驚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