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站在圓門前,盯著那兩圈跳動的紅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回頭看向白黎。
白黎還站在岔道口,手杖拄在地面上,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他的表情很安靜,但白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杖頂端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白無走回去,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白黎。」白無叫他。
白黎抬起眼。
「門後面是什麼,你知道嗎?」
白黎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搖頭:「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後面很冷,比這裡還要冷好多好多。」
白無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走回門前,從包里取出便攜檢測儀,貼近門面。
檢測儀屏幕上跳出一組數據,門的材質是強化合金,厚度將近十厘米,普通切割器根本切不開。
門縫處有密封條,內嵌多層防爆結構。
這不是一扇普通的門,這是一道屏障。院長把它造得足夠厚,足夠結實,足以撐到倒計時結束。
「炸開需要多少能量?」陸傾時走過來看了一眼門面。
「至少得用機甲級的武器。」白無收起檢測儀,「銀魚的臂炮可以試試,但門後面連著礦脈斷裂帶,如果能量過大可能觸發地質反應。而且門上有倒計時顯示屏,說明它和總控系統聯動。強行破門可能會讓倒計時加速,甚至直接爆炸。」
陸傾時皺了一下眉。他轉頭看向白黎:「門旁邊有沒有別的入口?你夢裡有沒有看到過?」
白黎拄著手杖慢慢往前走,走到圓門旁邊。他停下來,低頭看著門框左側的岩壁。
那裡有一道極窄的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門框頂部,寬度只容一根手指伸進去。
白黎伸出手,指尖沿著裂縫摸過去。他的動作很慢,像在辨認某種只有他能感覺到的東西。
「這裡。」白黎忽然說。
白無走過去。白黎指著裂縫底部一塊不起眼的碎石。
那塊碎石和周圍的岩層顏色幾乎一樣,但邊緣有極細的磨損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觸碰過。
白無蹲下來,試著按了一下那塊碎石。
碎石向內陷了進去,緊接著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械響動。
圓門旁邊的岩壁上彈開一塊巴掌大的暗板,露出裡面一個極小的數據接口。
「後門。」白無說。
陸傾時走過來看了一眼接口,從包里取出數據線連接上自己的便攜終端。
屏幕上跳出一組加密協議。他試了幾種常規解碼,都失敗了。
他正要說話,白黎忽然伸出手,指尖點在屏幕上的一組符號上。
「這個。」白黎說,「我好像也見過。」
白無看向那組符號,那是一串極不規律的字符組合,看起來像是隨機排列。
但白黎的手指在上面劃了一條路徑,連接了其中幾個字符,形成了一組新的序列。
陸傾時把那組序列輸入解碼框,門上的倒計時顯示屏閃了一下,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動比剛才要慢了許多。
「你還記得這個。」白無看著白黎。
白黎點了一下頭,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記得。
他的手從屏幕上收回來,攥住手杖,低聲說:「我好像是在夢裡見過,但我一直不知道是什麼。」
白無沒有追問。他走到門前,試著推了一下。
圓門內側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里打開了一條縫。
一股極冷的氣流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濃烈的藥味和礦物質的腥氣。
白無側身鑽進去,陸傾時和白黎跟在後面。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通道,牆壁上覆著厚厚一層暗紅色的礦脈結晶,在照明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極高,像一個被掏空的礦穴。
中央立著一座三米高的金屬柱體,柱體表面布滿跳動的指示燈和細密的管線。
柱體頂部嵌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屏幕上跳動著兩圈紅色數字,和門外的一樣,但更大、更清晰。
那是一座總控台。
白無走近那座柱體,仰頭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原本跳動數字的速度已經減慢,按照現在這個跳動速度,大約還剩下不到四個小時。
屏幕下方有一排接口,其中幾個已經被占用,線纜沿著地面延伸向不同方向,消失在岩壁深處。
「這就是總控。」白無說,聲音在空曠的礦穴里迴蕩了一下,「它已經啟動了一部分。外圈是擴散預熱,內圈是正式激活。外圈被我們停了,但內圈停不了,除非從內部解除。」
陸傾時走到柱體側面,看著那些管線。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管線表面有極微弱的電流震動。他收回手,對白無說:「能拆嗎?」
白無蹲下來,仔細查看柱體底部的接口結構。
他找到一組應急手動閥門,又找到一組數據埠。
他從包里取出便攜終端接入數據埠,屏幕上跳出總控的內部系統界面。
界面很簡潔,只有三組主要功能:擴散控制、節點管理、倒計時。擴散控制顯示「預熱完成,待激活」;節點管理顯示十幾個在線節點,其中大部分已經被標紅,說明被遠程關閉了;倒計時下方有一個小型注釋框,寫著「啟動條件:頻率信號確認後手動解鎖」。
「需要手動解鎖。」白無說,「院長設置了一個最後步驟。倒計時結束後,系統會等待頻率信號。如果頻率信號沒有到達,它不會自動啟動。」
陸傾時看著他:「頻率信號從哪裡來?」
白無的手指在界面上劃了幾下,調出頻率信號接收器狀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號源——離線。」他頓了一下,又劃了一下屏幕,調出頻率信號源的地址記錄。
那串地址他認得,是院長的一個實驗基地
「頻率信號由紫淵發射。」白無的聲音很平,「紫淵是總控的最後一步。它不來,總控就不會啟動。」
陸傾時立刻打開通訊器:「葉林,全城搜索紫淵的活動痕跡。重點查舊河巷地下和北區附近。發現後立刻報告,不要單獨行動。」
葉林回應後,陸傾時看向白無。白無正站在總控台前,盯著屏幕上那個「信號源——離線」的提示。
他的後頸舊傷處隱隱發燙,但那種灼熱很輕,和之前被頻率激活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像是身體在提醒他什麼,但還沒有到真正響應的程度。
「我們有四個小時。」白無說,「紫淵如果在這段時間內趕到,總控就會啟動。如果它不來,倒計時結束後系統會鎖定,我們就能從內部解除。」
他轉身看向白黎。
白黎站在礦穴入口處,手杖點地,目光落在總控台上。
他的表情很安靜,但白無注意到他的手指又攥緊了手杖頂端。那種攥法,像是在忍著什麼。
「白黎。」白無走過去,「你後頸有沒有不舒服?」
白黎看著他,慢慢搖了一下頭:「沒有。只是……那個屏幕讓我覺得很吵。」
白無看了一眼總控台上的顯示屏。那些跳動的數字確實帶著某種極低頻的嗡鳴,普通人可能聽不見,但白黎的感官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白無脫下自己的外套,走過去搭在白黎肩上,又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遮住他的耳朵。
「忍一忍。」白無說,「我們會解決的。」
白黎點了一下頭。他把手杖靠在地上,兩隻手攏住白無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指尖攥著衣料。
他的目光從總控台上移開,落在礦穴穹頂那些暗紅色的礦脈結晶上。那些結晶在照明燈下泛著微光,像一片被凍住的星空。
白無走回總控台前,開始操作便攜終端,嘗試從內部系統里尋找解除總控的方法。
陸傾時站在他旁邊,一手按在總控柱體上,隨時準備在突發情況下強行拆解。
兩個人都很清楚,他們只有四個小時,而紫淵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傳來葉林急促的聲音:「中將,舊河巷地下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有個章魚精神體出現了,正在向北區方向移動。速度很快。」
陸傾時握緊了通訊器。白無的手停在終端屏幕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沒有多餘的話。白無低下頭繼續操作,手指比剛才更快了。
四個小時,變成了不到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