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時把通訊器按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葉林,舊河巷到北區之間有沒有可以設伏的位置?」
葉林那邊有鍵盤敲擊的急促聲:「有。舊河巷北口到北區礦脈入口之間有一段廢棄的地下軌道,空間窄,彎道多,紫淵那種體型進去會被限制移動。但問題是,它現在未必還保持我們上次看到的那個體型。精神體可以根據環境收縮或膨脹。」
「儘量拖住它。」陸傾時看了一眼總控台上的倒計時,「不用硬拼,拖延就行。我這邊需要時間。」
「明白。」葉林頓了一下,「白無先生那邊有進展嗎?」
「暫時沒有。」陸傾時關掉通訊,轉身走到白無身邊。
白無正蹲在總控台底部,便攜終端接在數據埠上,屏幕上不斷滾過一排排系統日誌。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動,目光掃過每一行數據,後頸的灼熱還在持續,但那種感覺比之前更清晰了。
他幾乎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靠近,從地下深處慢慢浮上來。
「總控的解除程序被鎖死了。」白無開口,聲音很平靜,「院長設置了多層保護。表層是常規加密,我已經解開了。但第二層是生物鎖,需要一個特定頻率的腺體信號才能通過。這個信號只有紫淵能發。第三層是物理鎖,在柱體內部,除非拆開外殼,否則夠不到。」
陸傾時蹲下來看他:「能拆外殼嗎?」
白無搖頭:「外殼是整體鍛造的,沒有接縫。強行切割會觸發總控的自毀程序。自毀等於提前啟動擴散。」
陸傾時沉默了幾秒。他抬頭看了一眼總控台頂部的顯示屏,內圈數字還在跳,大約剩三個半小時。
他又看向白黎,白黎站在礦穴入口處,手杖點地,白無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帽子遮著耳朵。
他的目光落在總控台上,表情很安靜,但手指又在攥衣料。
「白黎。」陸傾時叫他。
白黎轉過頭。
「你剛才在外面能認出那個解碼序列。」陸傾時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能不能感覺到總控台裡面有什麼?不用碰,就站在這裡,閉上眼睛,用精神力感覺一下。」
白黎看著他,像是在理解這個請求的含義。然後他慢慢閉上眼。
礦穴里很安靜,只有總控台運轉的低沉嗡鳴和通風口裡極輕的風聲。
白黎站了一會兒,眉頭輕輕皺起來。他的手從衣料上鬆開,慢慢抬起來,朝總控台的方向伸出去。
「裡面有東西。」白黎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在轉。一圈一圈的。應該是……一個鎖。」
白無直起身,看著白黎。
「什麼形狀的鎖?」白無關掉終端,走到他旁邊。
「圓的。」白黎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對著總控台柱體內部,「中間有一個點。紅色的。一直在跳。和那個屏幕上的數字同步。如果數字停了,它也會停。」
白無和陸傾時對視了一眼。白黎描述的「鎖」和他在總控界面里看到的物理鎖結構一致。
那個紅色的點是物理鎖的核心,和倒計時同步。
如果倒計時結束,物理鎖會彈出,總控進入待激活狀態。
如果能提前手動觸動物理鎖,把那個紅點按住,或許能卡住總控的最後一步。
「你的精神力能碰到它嗎?」白無問。
白黎閉著眼,手在空中慢慢移動,像是在觸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指尖在總控台前方約一臂的距離處停住了。
他試了幾次,指尖每次伸到那個位置就縮回來,像被什麼擋住了。
「夠不到。」白黎睜開眼,表情有些沮喪,「太遠了。差一點點。」
白無低頭看了一眼總控台底部。
那裡有一圈被管線包圍的基座,基座邊緣有一個窄小的檢修口,蓋板用六顆螺栓固定。
白無蹲下去,用短刀把螺栓一顆一顆擰開。蓋板被掀開後,裡面是一條極窄的通道,直通柱體內部。
通道寬度只容一隻手伸進去,深度大約半米。
白黎剛才夠不到的那個位置,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
「你能從這裡夠到那個紅點嗎?」白無退開,讓白黎過來。
白黎蹲下來,把手伸進檢修口。
他的手臂很細,比白無的更容易探進去。手指在通道里摸索了幾秒,然後白黎整個人忽然輕輕抖了一下。
「碰到了。」他說,聲音帶著一種極輕的顫,「它在跳。跳得很快。」
「按住它。」白無說。
白黎的手指在通道里收緊。
總控台頂部的顯示屏閃了一下,內圈的數字跳動驟然減慢,幾乎接近停滯。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物理鎖手動觸發。倒計時暫停。等待頻率信號確認。」
「停住了。」白無看著屏幕,聲音里有一絲極克制的緊,「倒計時暫停了。但系統還在等待頻率信號。如果紫淵到了,它會把信號發過來,系統還是會啟動。」
陸傾時立刻打開通訊器:「葉林,紫淵到哪了?」
葉林的聲音比之前更急:「已經穿過舊河巷北口,進入了地下軌道段。我們的人用能量網攔了它一道,但精神體直接穿過去了,只截斷了幾根觸鬚。它在加速,預計不到十分鐘就能抵達礦脈入口。」
陸傾時關掉通訊,看向白無。
白無正盯著屏幕上那行「等待頻率信號確認」的字樣。
他的後頸灼熱在那一瞬間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回應那個信號。
「白無。」陸傾時叫了他一聲。
白無抬起頭。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目光堅定。
他知道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紫淵的信號是總控啟動的最後一步,如果讓紫淵把信號發過來,一切都完了。
但信號的接收器在總控台內部,他們無法從外面阻止。唯一的辦法,是讓信號發不出來。
「我去攔紫淵。」白無站起來。
陸傾時拉住他的手腕:「你去攔?你用什麼攔?你的銀魚在地面上,這裡空間太窄開不進來。你一個人面對紫淵——」
「我不是一個人去。」白無看著他的眼睛,「你跟我一起去。葉林的人在軌道段攔了一道,還能再攔第二道。我們把紫淵堵在礦脈入口外面,不讓它靠近總控台。只要信號源離線,總控就啟動不了。」
陸傾時看著他。他知道白無說得對,這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
但他也知道紫淵被干擾器重傷後恢復到現在,在院長的干涉下,狀態可能比之前更好。
白無的後頸舊傷還在,如果靠近紫淵太近,他自己也可能被頻率耦合。
「白黎。」白無轉身走到白黎面前。白黎還蹲在檢修口旁邊,手伸在通道里按著那個紅點。
他抬起頭看白無,目光里有困惑,也有一種極安靜的信任。
「你繼續按著那個紅點。」白無說,「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鬆手。如果我們沒回來,你也不要鬆手,好嗎?我們會在這裡唯一的出入口那裡攔著紫淵,我把小白留下陪你好嗎?」
話音落下,白無的精神體小白,那隻白虎出現在眾人面前。
白黎看著他,又看看正在瘋狂蹭著白無的白虎,慢慢點了一下頭。
他的手指在通道里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