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和陸傾時跑出礦穴時,白無後頸的灼熱已經蔓延到了整個頸側。
那種感覺和以前被控制模塊激活時完全不同。
沒有指令,沒有強制的服從感,更像是一種身體自發的警告——紫淵正在靠近,而他體內殘存的某些東西正在回應那個靠近。
白無沒有理會。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逐漸逼近的震動上。
陸傾時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兩人沿礦道往上跑。
通道越來越窄,頭頂的岩層越來越低,暗紅色的礦脈紋路在照明燈下跳動著碎光。
前方傳來能量束炸開的悶響和金屬碰撞的刺耳聲,是葉林的人在地下軌道段和紫淵交火。
白無從礦道出口衝出去時,正好看見那條熟悉的地下軌道。
廢棄的鐵軌被炸得歪七扭八,兩側牆壁上掛著葉林的人臨時架設的能量網。
網已經破開了一個大口子,網上殘留著暗紫色的黏液和幾截被灼斷的觸鬚。
紫淵就在網後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它比上次更大了。
院長簡直是個瘋子!
連自己都能下得去手!
上次在實驗室里見到的紫淵已經夠龐大了,但此刻它盤踞在地下軌道的寬闊處,八條觸鬚撐滿了兩側牆壁之間的空間,軀幹像一團被壓縮的深紫色烏雲,表面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光紋。
它的精神體威壓比之前強了將近一倍,整條軌道里的空氣都像被浸透了冷而腥的黏膩感。
葉林的人退到了第二道防線後面,幾個人捂著腦袋,顯然被精神壓制波及不輕。
「它變強了。」陸傾時低聲說。
白無點了一下頭。他的後頸灼熱在靠近紫淵之後反而壓下去了一些,像是身體在適應某種東西。
他從腰後抽出短刀,刀鋒貼著掌心。銀魚在頭頂的地面上,來不及調下來,而且這片軌道空間也不夠銀魚轉身。只能用刀。
「葉林。」白無按著通訊器,「第二道防線能撐多久?」
「最多兩分鐘。」葉林的聲音從雜音里擠出來,「它剛才穿第一道網的時候根本沒減速,我們的人只能靠能量槍邊打邊退。它的觸鬚再生能力簡直變態,打掉幾根馬上又長出來。」
白無看了一眼陸傾時。
陸傾時已經拔出了自己的能量短刀,能量槍掛在腰側備用。兩個人沒有再多說,並肩朝紫淵衝去。
紫淵在他們靠近的瞬間轉動了「頭部」——那團深紫色軀幹中央一塊顏色更深的區域,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它的一條觸鬚猛地甩過來,速度比上次快得多。
白無側身避開,觸鬚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面上,鐵軌被砸得彎折翹起。
陸傾時從另一側切入,短刀斬向觸鬚根部,刀鋒切進去,像砍進凍硬的橡膠,只留下一道淺痕。
「硬度也提升了。」陸傾時低喝一聲,收刀後撤。
紫淵的第二波觸鬚同時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白無和陸傾時背靠背站在一起,短刀連續格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手臂發麻,紫淵的力量比之前大了太多。
白無的後頸灼熱在戰鬥中再次湧上來,他感覺到紫淵正在試圖靠近他的腺體。
那種耦合嘗試比上次更隱蔽,不是強行壓制,而是像一隻手在慢慢伸過來,想輕輕搭上他的後頸。
白無咬緊牙關,把注意力集中在刀鋒上。
他知道紫淵在做什麼。
院長給紫淵預設了指令——如果遇到白無,優先嘗試重新耦合。
白無沒有控制模塊了,但紫淵的信號本身就有激活作用,只要距離夠近、時間夠長,白無體內殘留的藥劑信息仍然可能被喚醒。
「不能在這裡和它耗。」白無在格擋間隙對陸傾時說,「它在試圖耦合我。拖得越久,我越危險。」
陸傾時一刀斬斷一根探到白無後頸附近的觸鬚,斷口處噴出暗紫色的黏液。他的聲音很穩:「那就速戰速決。葉林還有能量網嗎?」
「還有兩張。」葉林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但需要近距離部署。得有人把網拉到它身上。」
白無和陸傾時同時看了對方一眼。陸傾時先開口:「我去。你在這裡牽制它。」
「不行。」白無的聲音很平,「紫淵的目標是我。你靠近它,它不會把注意力分給你。我去拉網,你掩護。」
陸傾時看著他。那種目光里有極快的權衡和極重的不情願,但最終他點了一下頭。
他從腰間解下一張備用能量網,遞給白無。白無接過來,把網的一端纏在自己左臂上,另一端留在手裡。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朝紫淵正面衝去。
紫淵的觸鬚再次甩出,白無這次沒有完全閃避。
他側身讓過最粗的那根,用短刀卡住第二根,借著觸鬚甩動的力道整個人騰空躍起,落在紫淵軀幹側面。
他左臂上的能量網在靠近紫淵的瞬間自動激活,藍白色的電光在網線上炸開。
白無掄起左臂,把網甩向紫淵軀幹最寬處。網張開,罩住了一大片深紫色表面。
紫淵發出了一聲尖利的精神嘶鳴。
整團軀幹劇烈震顫,被網罩住的區域冒起白煙,表面光紋瘋狂閃爍。
白無被一根觸鬚擦中肋側,整個人飛出去摔在軌道壁上,短刀脫手。
陸傾時衝過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白無的肋側滲出血,但意識清醒。他抓著陸傾時的手臂,急聲說:「快!部署第二張網。趁它現在被纏住。」
陸傾時沒有猶豫。他鬆開白無,從腰間抽出最後一張能量網,沖向正在掙扎的紫淵。紫淵的注意力還在自己軀幹上的網上,陸傾時從側面接近,把網精準地罩在它軀幹另一側。
兩張網同時激活,藍白色的電光在紫淵全身炸開。
那團深紫色的精神體發出比剛才更尖銳的嘶鳴,體積開始急劇收縮,像被什麼從內部壓縮了。
「信號!」白無靠在軌道壁上,沖通訊器喊,「葉林,檢測頻率信號!」
葉林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信號源正在衰減!紫淵發不出完整信號了!」
白無鬆了一口氣,身體沿著軌道壁慢慢滑下去。他的肋側疼得厲害,後頸的灼熱也在慢慢退去。
紫淵的體積還在縮小,兩張能量網像兩道緊箍,把它從龐大的精神體壓成了一團不到原來一半大小的暗紫色霧團。
它試圖再次膨脹,但每次撐開一點就被網上的電光打回去。
「白黎。」白無忽然想起什麼,按下通訊器,「陸傾時,白黎那邊——」
陸傾時已經打開了自己的頻道:「白黎,你還好嗎?」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白黎極輕的聲音:「哥夫……我按著。沒有鬆手。但是……有點疼……」
陸傾時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白無。白無已經撐著軌道壁站了起來,儘管肋側的傷讓他每動一下都疼得皺眉,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他知道白黎說的「有點疼」是什麼意思。紫淵的信號雖然被削弱了,但總控台內部的接收器可能還在接收殘餘信號。白
黎按著紅點的手,可能正在被那些殘餘信號灼燒。
「回去。」白無說。
兩個人把紫淵留給葉林的人處理,轉身朝礦穴方向跑去。
白無的肋側每跑一步都在滲血,但他沒有放慢速度。
陸傾時跑在他身側,一隻手虛虛地護在他腰後,隨時準備扶他。
礦穴里的景象讓兩個人都停了一步。白黎還蹲在總控台旁邊,手伸在檢修口裡,整個人弓著,額頭抵在柱體外殼上。
他的臉色很白,嘴唇緊抿著,手指在通道里攥得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鬆手。小白伏在他身邊,白虎的身體緊繃著,尾巴圈住白黎的腳踝,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總控台上的顯示屏還停在「等待頻率信號確認」那行字上,但字已經開始閃爍。
白無快步走過去,蹲在白黎旁邊,把手按在他後頸上。
白黎的後頸很燙,但沒有之前那次灼熱那麼嚴重,白無釋放出一些安撫性信息素。
Omega的安撫信息素不止對Alpha有用,對同為Omega的人也十分有用。
在白無的安撫下,白黎的臉色有所好轉
白無能感覺到他手指在通道里維持著那個按壓的姿勢,一絲一毫都沒有偏移。
「白黎。」白無叫他,「信號源斷了。紫淵發不出信號了。你可以鬆手了。」
白黎沒有立刻鬆開。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過了幾秒,他的手指才慢慢從通道里抽出來。
他的手掌和指節上留下了一圈暗紅色的灼痕,像是被什麼燙過。
但他顧不上疼,抬頭看著白無,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我……沒有松。」
白無伸手把他的手攏進掌心裡。白黎的手指冰涼,灼痕處的皮膚發硬。
白無握著他的手,低下頭,把額頭抵在白黎的手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我知道。」白無說,「你做得很好。」
陸傾時站在總控台前,看著屏幕上的閃爍逐漸停止。
那行「等待頻率信號確認」的字在閃了最後一下之後,跳成了新的提示:「頻率信號超時。物理鎖已鎖定。總控進入安全模式。系統待手動解除。」
屏幕上,內圈的倒計時數字徹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