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淵被兩重能量網壓製成一團不到半人高的暗紫色霧球,由葉林的人用特製的精神體收容箱密封帶走。
這種收容箱可以一定程度的切斷主人與精神體的聯繫,防止精神體被主人收回,這種收容箱是專門設計給犯人的,防止他們用精神體為非作歹,現在用來關押紫淵剛剛好。
箱體離開軌道時,白無感覺到後頸那根一直隱隱繃著的弦終於鬆了。
灼熱感像退潮一樣消下去,整個人跟著輕了一截。
陸傾時扶著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白無的肋側還在滲血,蘇晚詞在通訊里吩咐他立刻回安全屋處理傷口,語氣不容商量。
白無嘴上應了,人卻沒動,他還要看著總控台徹底解除。
白黎蹲在總控台旁邊,手掌上的灼痕被 白無裹了一層臨時敷料。
他的臉色比剛才好多了,白無的安撫信息素起了作用,腺體附近的應激反應消退了大半。
小白伏在他腳邊,白虎的尾巴還圈著他的腳踝,偶爾抬頭舔一下白黎的手背,像是安慰,雖然把白黎的手背舔出來了一片紅印吧。
「能拆了嗎?」陸傾時問。
白無走到總控台前,重新接入便攜終端。
系統界面顯示總控已經進入安全模式,所有擴散節點處於凍結狀態。
手動解除需要輸入一組十六位授權碼,授權碼下方有一個指紋驗證槽,槽邊刻著極小的字:「僅限原始權限持有者」。
白無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轉頭看向白黎。
白黎還蹲在檢修口旁邊,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到白無的目光,他抬起頭。白無朝他伸出手:「白黎,過來。」
白黎拄著手杖站起來,走到總控台前。白無把終端屏幕轉到他面前,指著那個指紋驗證槽:「這個鎖需要你的指紋。院長在製造你的時候,把你的生物信息錄入了總控的最高權限。你是備用載體,同時也是備用權限。」
白黎低頭看著那個槽,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授權碼輸入框。
他的表情很安靜,像是在理解這件事的分量。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把食指按在驗證槽上。
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行字:「權限確認。請輸入授權碼。」
白黎看著輸入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他轉頭看白無,目光里有一絲茫然:「哥……我不記得密碼。」
白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不用記得。那個密碼可能被你忘掉了,但它還在你身體裡。你試一試,把手放在屏幕上,讓精神力往裡面走。就像你在總控台里感覺那個紅點一樣。」
白黎閉上眼,手指按在輸入框上方。礦穴里安靜下來,只有總控台內部電流的低沉嗡鳴。
過了幾秒,屏幕上開始自動跳出字符,一個接一個,拼成一組十六位授權碼。授權碼輸入完成後,屏幕跳轉,出現確認界面。白黎睜開眼,看著那些他「寫」出來的字符,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釋然。
「確認。」白無說。
白黎按下確認鍵。
總控台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顯示屏上的所有指示燈依次熄滅,柱體內部的震動徹底停止了。
屏幕上最後跳出一行字:「總控已手動解除。所有節點凍結。系統永久離線。」
白無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伸手把白黎從總控台前拉開,又回頭看了一眼柱體,確認所有指示燈都滅了。然後他轉向陸傾時,點了一下頭。
陸傾時按著通訊器:「葉林,總控解除。把所有節點同步斷電,一個不留。」
葉林的回應很快:「收到。已經在執行。」
白無靠著總控台慢慢坐下來。他的肋側疼得厲害,剛才那一路跑動和戰鬥把傷口扯得更開了。
蘇晚詞在通訊里催他回去,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站起來。
白黎在他旁邊蹲下來,手杖放在地上,兩隻手捧著自己那圈灼痕,安靜地陪著。
小白走到白無身邊,巨大的虎頭擱在白無膝蓋上,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陸傾時走過來,蹲在白無面前,伸手掀開他肋側的衣服看了一眼傷口。
血已經浸透了內襯,傷口邊緣泛著青紫。
陸傾時的表情沒變,但手上的動作輕了很多,他從隨身的急救包里取出微型治療儀,仔細地處理傷口。
白無疼得吸了一口氣,但沒有躲。
「回去之後你給我安安心心的在治療艙里好好躺一段時間。」陸傾時看傷口已經癒合,停下手中的治療儀,又把他衣服拉下來蓋住,「現在能走嗎?」
白無試著撐了一下地面,肋側傳來的疼痛讓他動作停了一下。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是微型治療儀的治療效果有限,疼痛總是避免不了的。
陸傾時二話沒說,轉身半蹲下來,把後背對著他。
白無看著他的後背,沉默了一秒,然後俯身趴了上去。
陸傾時把他背起來,動作很穩,像背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白黎拄著手杖跟在旁邊,小白走在白黎身側,不肯回到精神海之中,一人一虎的步伐都放得很慢。
三個人沿礦道往上走。
通道里的暗紅色礦脈紋路在照明燈下安靜地亮著,不再有那種跳動的、仿佛血管流動的感覺。
白無趴在陸傾時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能聞到他作戰服上殘留的火藥味和淡淡的信息素味。
他閉著眼,聽著陸傾時均勻的呼吸聲,心口有一種極安靜的踏實感。
走到礦脈入口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葉林的人還在清理現場,軌道段的能量網被收起來,紫淵的收容箱被裝上運輸車。
白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央星的燈火在遠處鋪開,像一片不會熄滅的星海。
白黎的灼痕比預想的淺,敷了藥之後很快就不疼了。
白安端著一碗熱湯蹲在旁邊,一會兒看看白無,一會兒看看白黎,嘴裡不停地問「疼不疼」「要不要喝水」「你們餓不餓」。
白無喝完湯,靠在沙發上。陸傾時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沒受傷的那側肩膀上。
白黎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杖靠在扶手邊,小白趴在他腳邊打盹。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子裡很暖。
「結束了?」白安小聲問。
白無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總控解除了,紫淵被收容了,節點全部斷電了。
院長留下的擴散網絡被徹底拆散,白黎不會再被那個頻率折磨,白無也不用再擔心自己體內殘存的藥劑信息被激活。
但院長本人還沒有找到。那個瘋子改造了紫淵,又把紫淵當成工具派來,他到底把自己變成了什麼,又藏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這一波結束了。」白無說。
白安「哦」了一聲,把空碗收走。
白黎靠在沙發上,眼皮開始往下沉。
小白打了個哈欠,尾巴從白黎腳踝上鬆開,又圈上去。
陸傾時把白無往自己這邊攬了攬,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白無沒有掙扎,他確實累了,肋側的傷雖然處理過了,但失血和長時間的緊繃讓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閉上眼,在陸傾時肩窩裡找到一個熟悉的角度。
陸傾時的心跳聲從衣料下面傳過來,一下一下,很穩,令人安心無比。
白無在這聲音里慢慢沉下去,腦子裡最後的畫面是白黎按著總控台紅點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卻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