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入口藏在舊河巷地下實驗室最深處,被一塊偽裝成岩壁的活動隔板擋住。
葉林的人在清理殘餘設備時無意中觸動了機關,隔板彈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窄道。
白無趕到時,葉林已經帶人封鎖了入口。
窄道不深,大約下行二十米就到底了。
盡頭是一間極小的觀察室,比之前發現的任何一個空間都小,只容得下一個人側身通過和轉身。
觀察室里沒有設備,沒有藥劑,只有一張被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屬桌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數據終端,屏幕亮著,上面那兩個字——「還沒完」——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刺眼。
白無側身鑽進觀察室,站在桌前。終端是老式的按鍵式,屏幕上的字用的是院長慣用的那種極細的筆跡,像是直接用指尖寫上去的。
白無伸手碰了一下屏幕,那兩個字閃了一下,跳轉到一個新的界面。
界面上只有一行地址和一組坐標。
地址是白無熟悉的。
那是院長在中央星的一處舊宅,位於上城區邊緣,很多年前就被查封了。
白無小時候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後來院長被軍部通緝,那處宅子就被封存了。
「他回去了。」白無的聲音很平。
陸傾時站在觀察室外面,側身往裡看:「回哪?」
「舊宅。」白無把地址調出來,傳給陸傾時,「他留下的所有線索都指向那裡。紫淵、總控台、密道、終端上的話。他就是要讓我們去那裡找他。」
陸傾時看了一眼那個地址,沒有說話。他太了解白無了,知道白無此刻在想什麼。
院長留了這麼多線索,一層一層地引他們走到這裡,最後指回自己的老巢。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了結,誰也說不準。
但院長說「還沒完」,就意味著他還有牌沒有打出來。
白黎後頸的晶片,院長手裡屬於白無的基因序列,都可能是院長的後手。
白無從觀察室里退出來,站在窄道里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在快速推演各種可能。
院長在舊宅里等他們,紫淵被收容了,擴散網絡被拆除了,他手裡還剩什麼?
白黎的晶片是一個,但僅憑一顆晶片,不可能翻盤。
最有可能的就是白無的基因序列了,但這個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解決,只能暫時擱置。
「先回去。」白無說,「白黎的晶片必須儘快處理。」
回到安全屋時,蘇晚詞已經做好了晶片摘除的全部準備。
她把安全屋最裡面的儲藏間清空,架設了一套便攜手術設備,又在房間四角安裝了頻率屏蔽器,確保摘除過程中任何殘餘信號都不會外泄。
白黎躺在手術台上,手杖靠在旁邊的牆上,小白伏在他腳邊,巨大的虎頭擱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白黎。
「局部麻醉。」蘇晚詞對白黎說,「你會清醒,但不會覺得疼。整個過程大約二十分鐘。如果你的後頸有任何異樣感覺,立刻告訴我。」
白黎點了一下頭。他偏過頭,朝站在旁邊的白無看了一眼。
白無走過去,站在手術台旁邊,把手搭在他沒插管子的那隻手旁邊。
白黎的手指慢慢伸過來,碰了碰白無的指尖。
「哥。」白黎叫他,聲音很輕,「那個地方,就是你們說的舊宅……你們要去嗎?」
「嗯。」白無沒有隱瞞,「等你的晶片摘掉,我們就去。」
白黎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從白無臉上移到天花板上,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我夢到過那個地方。有一次,在維生艙里。黑色的門,門口有一棵樹。樹上沒有葉子。」
白無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
蘇晚詞已經開始操作,探針從白黎後頸偏右的位置緩緩探入。
屏幕上的信號點清晰可見,那顆微小的火種在深層組織里安靜地蟄伏著。
探針每靠近一分,白黎的呼吸就重一分,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探針抵達晶片邊緣時,蘇晚詞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白黎的腺體反應,確認沒有應激波動,然後開始逐層剝離晶片與腺體神經之間的連接。
剝離過程極慢,每一層都需要精確到微米的控制。
白無站在旁邊,看著屏幕上那條極細的連接線一點一點變短,最後只剩下最後一根。
就在這時,白黎的後頸忽然抽動了一下。屏幕上的信號點驟然亮了一瞬,像是被什麼觸發了。
蘇晚詞的手極快地停住,另一隻手迅速在旁邊的注射器上按了一下,將一支預置的阻斷劑推進白黎的頸側。
信號點的亮度立刻回落,重新歸於沉寂。蘇晚詞等了幾秒,確認穩定後,才繼續操作。
最後一根連接線被切斷,晶片被完整地剝離出來,落進蘇晚詞早已準備好的生物隔離盒裡。
白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額角全是冷汗。
但他沒有喊疼,只是偏過頭看著白無,嘴唇動了動。
白無看懂了口型。
他在說「沒事」。
白無低下頭,把額頭抵在白黎的手背上。
那顆晶片被蘇晚詞封進隔離盒,放進了頻率屏蔽箱裡。
白黎的後頸留下了一個極小的創口,蘇晚詞用生物膠封好,又貼了一塊修復貼。
整個過程比預想的順利。
白黎被從手術台上扶下來時,小白立刻湊上去,用腦袋蹭他的腿。
白黎彎下腰,在小白的虎頭上摸了一下。他站直身體,轉向白無,忽然開口:「哥,我跟你們一起去舊宅。」
白無看著他。
「那個地方我夢到過。」白黎說,「也許我能幫上忙。」
白無沉默了幾秒。他想起院長留下的話,想起那顆晶片,想起白黎在總控台前按著紅點沒有鬆手的樣子。
他轉頭看向陸傾時。
陸傾時站在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
「我們不去了。」白無嘴裡說一個令眾人都吃驚的答案,「我們所有發現的東西,都是院長想讓我們發現的,我們所有去過的地方,都是院長留下痕跡讓我們追蹤到的。」
白無的話語很犀利,直接指出了最近他們的處境,眾人無言,白無接著說:「包括我們現在將要去的地方,也是院長給我們留下的線索,我們才得以找到這個地方,應該這樣的。」
陸傾時懂了白無的意思「我們太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白無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