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縱川下去化妝拍戲。
寸珝躺在床上,用手機看劇組群里的消息。
【攝影指導:今天拍林凰照顧受傷明霄的獨角戲,縱川狀態不錯啊】
【編劇:剛才試戲那段,他給不存在的明霄擦汗的動作好細膩】
【方導:@寸珝 好好休息,別偷看監視器】
寸珝退出群聊,點開微博。
《囚光》劇組已經官宣了主演陣容,評論區的畫風五花八門:
【熱評第一:寸珝?那個演了三年配角的模特?他能演好明霄?】
【回復樓上:可是他身高195cm哎!寬肩窄腰冷白皮,不就是原著明霄本人嗎!】
【熱評第二:縱川是誰?新人?】
【回覆:前耀光娛樂練習生,選秀時期的神顏,可惜公司不做人沒出道】
寸珝往下翻,看到一條讓他手指頓住的評論:
【這兩個主演的顏值配一臉啊!寸珝攻氣十足,縱川白淨漂亮,我已經開始磕了】
配圖是官宣海報,兩人的側臉剪影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寸珝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香格里拉的天空藍得刺眼,陽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左手傷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
他想起縱川昨晚握著他手時的溫度,想起今早餵粥時通紅的耳尖,想起那句脫口而出的「可愛」。
然後他想起自己大學時的女朋友。
他們和平分手,沒有爭吵,只是漸漸無話可說。
分手那天,女友說:「寸珝,你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需要過任何人。」
當時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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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縱川發來的消息:
【剛才拍擦汗的戲,我老是做不好。方導說我的動作太溫柔了,不像在照顧討厭的人】
寸珝打字:「林凰這時候已經動搖了,溫柔是對的。」
【縱川:可是劇本寫的是『不耐煩地擦汗』】
「那是明霄視角的誤解,林凰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有多溫柔。」
消息發出去後,寸珝盯著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最後縱川只回了一個兔子點頭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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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縱川拍完戲回來時,寸珝正在艱難地嘗試單手換藥。
繃帶拆到一半,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右手又夠不著後背。
他正考慮要不要叫醫護時,門開了。
「你在幹什麼!」縱川衝過來,「醫生說了不能自己換藥!」
「我看你還沒回來……」寸珝話沒說完,就被縱川按回床上。
「等著。」縱川跑去洗手,然後拿著藥箱回來,表情嚴肅得像要做期末實驗。
拆繃帶的過程很慢。
縱川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寸珝的皮膚,每一次都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後背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時,縱川倒抽了一口冷氣。
「很醜吧。」寸珝自嘲地說。
大片大片的青紫瘀傷,縫針的傷口猙獰地橫亘在小臂上。
「不醜。」縱川的聲音有點啞,「是……勳章。」
他拿起消毒棉簽,手卻在抖。
「怕血?」寸珝問。
「不怕。」縱川咬咬牙,開始消毒。
動作很輕,但棉簽碰到傷口時,寸珝還是忍不住肌肉緊繃。
「疼就說。」縱川小聲說。
「還好。」
消毒、上藥、重新包紮。
縱川做得極其認真,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後貼膠布時,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寸珝手臂上未受傷的皮膚。
那一小塊皮膚瞬間燒了起來。
寸珝沒有動。
縱川也沒有立刻收回手。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後縱川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慌亂地收拾藥箱:「好、好了。我去洗個手。」
寸珝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手臂上剛才被觸碰的地方。
那裡明明沒有傷口,卻像被烙印了一樣發燙。
衛生間的門開了。
縱川走出來,臉和頭髮都是濕的,顯然剛用冷水衝過。
「你發燒了?」寸珝皺眉——縱川的臉紅得不正常。
「沒、沒有。」縱川別開臉,「就是有點熱。」
寸珝伸手去探他額頭。
縱川想躲,但沒躲開。
掌心下的溫度燙得驚人。
「你發燒了。」寸珝語氣都沉下來,「什麼時候開始的?」
「早上就有點……」縱川小聲承認,「但我吃了退燒藥……」
「躺下。」寸珝用沒受傷的手拉他。
「你先休息,我沒事——」
「消停點躺下。」寸珝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縱川被按到床上。
寸珝拿來體溫計一量:38.5℃。
高原發燒比平原危險得多。
寸珝立刻給劇組醫護打電話,然後翻出退燒藥,監督縱川吃下去。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睡?」寸珝盯著他。
縱川心虛地移開視線:「睡了……」
「在椅子上能睡好?都說了不用照顧我,我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麼事。」寸珝簡直想嘆氣,「現在,閉上眼睛,睡覺。」
「可是你——」
「我就在這兒。」寸珝在床邊坐下,「哪兒也不去。」
縱川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蒙著水汽,眼神複雜得像在掙扎什麼。
最後他乖乖閉上眼睛,但手指悄悄從被子裡伸出來,勾住了寸珝的衣角。
像怕他走掉。
寸珝低頭看著那隻手,沒動。
什么小學生行為?
醫護人員很快來了,檢查後確認是高原反應引起的發燒,囑咐多休息多喝水。
離開時,醫生看了看寸珝又看了看縱川,笑著說:「你們倆這輪流生病,還挺有默契。」
房間裡又剩下兩個人。
縱川在退燒藥的作用下很快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說夢話。
寸珝聽不清具體內容,只偶爾捕捉到幾個詞:「別走……危險……對不起……」
他的手指還勾著寸珝的衣角。
寸珝保持著那個坐姿,看著縱川熟睡的臉。
因為發燒,那張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滾燙。
鬼使神差地,寸珝抬起沒受傷的右手,很輕地撥開縱川額前被汗濕的頭髮。
指尖碰到皮膚時,縱川在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發出小貓一樣的咕嚕聲。
寸珝的手指僵在半空。
然後他做了一個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動作。
他俯身,很輕很輕地,吻了吻縱川的額頭。
像在安撫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一觸即離。
縱川在睡夢中微微皺眉,然後慢慢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
寸珝直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著縱川熟睡的臉,看著自己剛才吻過的地方,看著那隻還勾著自己衣角的手。
窗外,雪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而房間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碎裂、重組。
寸珝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
搜索框裡,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如何區分對角色的感情和對演員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