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的傷在香格里拉養了四天,劇組不得不調整拍攝計劃。
先拍完所有不需要他的戲份。
這導致縱川的拍攝強度驟增,每天收工回來時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第五天傍晚,寸珝拆了線,醫生終於允許他輕度活動。
他回到房間時,看見縱川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連外套都沒脫。
「累了?」寸珝走過去。
縱川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有氣無力。
「先起來換衣服。」寸珝用右手輕輕推他,「穿著外衣睡容易感冒。」
縱川賴著不動。
寸珝嘆了口氣,單膝跪在床沿,伸手幫他脫外套。
動作間,縱川突然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怎麼了?」寸珝立刻停手。
「……我的腰。」縱川的聲音帶著痛楚,「今天吊威亞的時候,好像扭到了。」
寸珝眉頭皺起:「怎麼不早說?看過醫生了嗎?」
「看過了,說就是肌肉拉傷,休息兩天就好。」縱川終於翻過身,眉頭因為疼痛而緊蹙,「還開了藥膏,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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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珝拿過藥膏,看了眼說明書:「要按摩吸收。」
縱川愣了下趕緊起身:「我自己來就行——」
「你夠得著嗎?」寸珝瞥了他一眼,「躺好吧。」
命令的語氣,不容反駁。
縱川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乖乖趴回去,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這次連耳朵都紅了。
寸珝擰開藥膏,一股濃烈的中草藥味瀰漫開來。
他擠了些在掌心搓熱,然後掀開縱川的衣擺。
確實扭得不輕,左側腰窩附近已經青了一大片,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放鬆一點。」寸珝說,手掌覆了上去。
「好的。」縱川的身體又是一顫。
寸珝的手很大,掌心因為常年鍛鍊有薄繭,觸感並不柔軟。
但他按摩的力道控制得極好,從輕到重,沿著肌肉紋理緩緩推壓。
藥膏在掌心溫度下融化,滲入皮膚。
一開始縱川還緊繃著,但隨著寸珝的動作,他逐漸放鬆下來,甚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舒服的嘆息。
那聲音鑽進寸珝耳朵里,讓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很疼嗎?」他問,聲音比平時低啞。
「……不疼。」縱川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很舒服。」
寸珝繼續按摩。
他的手指按到某個點時,縱川突然輕哼了一聲。
不是疼,是某種更微妙的反應。
「這裡痛?」寸珝指尖停留。
「嗯……沒有」縱川的耳尖紅得要滴血,「只是有點……敏感。」
寸珝的呼吸滯了滯。
他想起圍讀時,縱川鎖骨上那顆紅痣。
想起雪山夜,那個落在額頭上的吻。
想起這幾天,縱川睡著時無意識勾住他衣角的手指。
掌心下的皮膚溫熱細膩,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他能感覺到縱川脊椎的弧度,腰窩的凹陷,還有……
還有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寸珝老師。」縱川忽然輕聲開口。
「嗯?」
「你大學時……真的談過女朋友嗎?」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寸珝的手指停在半空:「為什麼這麼問?很正常啊。」
「就是……有點想像不出來。」縱川的聲音很輕,帶著好奇,「你這樣的性格,談戀愛會是什麼樣子?」
寸珝沉默了幾秒,繼續按摩的動作:「和平常人一樣。吃飯,看電影,散步。」
「那會牽手嗎?」
「會啊。」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情侶怎麼可能不牽手。
「那,會……會接吻嗎?」
寸珝的手又停住了,這問題如果是別人我就真的有點冒昧了啊。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會。」寸珝最終回答,「但不多。」
「為什麼?」
「因為……」寸珝頓了頓,「總覺得哪裡不對,可能是我當時比較木訥吧。」
縱川沒有再問。
但寸珝感覺到,掌心下的身體,肌肉重新繃緊了。
按摩持續了二十分鐘。
結束時,縱川的腰已經熱乎乎一片,藥膏完全吸收。
寸珝幫他拉好衣服,起身去洗手。
水龍頭嘩嘩作響,冷水沖刷著掌心殘留的藥膏和溫度。
寸珝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深暗,下頜線緊繃。
他想起縱川剛才的問題。
大學時的戀愛,確實如他所說:按部就班,合乎邏輯。
女朋友漂亮優秀,分手時也體面。
但他從未有過那種,那種不受控制的衝動,那種想要觸碰、想要靠近、想要把人揉進骨血里的欲望。
直到現在。
直到這個叫縱川的少年,用他琥珀色的眼睛、鎖骨上的紅痣、柔軟的聲音和易碎的眼神,一點一點鑿開他築了二十六年的圍牆。
寸珝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低頭深呼吸。
鏡子上方,酒店提供的便簽本第一頁,有人用鉛筆寫了幾行字。
寸珝眯眼看去,是縱川的字跡:
【明天拍攝提醒:
1. 7:00化妝
2. 帶氧氣瓶
3. 幫寸珝老師換藥
4. ……不要看他眼睛太久】
最後一行被塗掉了,但還能辨認。
寸珝盯著那行字,心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出衛生間時,縱川已經坐起來了,正低頭整理衣擺,耳朵還是紅的。
「謝謝。」縱川小聲說,「感覺好多了。」
「嗯。」寸珝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高原夜晚的冷空氣湧進來,稍微平息了他胸腔里的燥熱。
「那個……」縱川在他身後開口,「明天劇組要去拍外景,方導說你可以跟著去,但要穿厚點,不能累著。」
「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寸珝轉過身,看見縱川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某種欲言又止的情緒。
「有話就說。」寸珝說。
縱川咬了咬嘴唇:「明天……有場戲,是林凰照顧發燒的明霄。方導說,想讓你在監視器旁邊看著,給我點情緒參考。」
寸珝挑眉:「參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