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沒再說什麼,只是把人扶得更穩。
回到房間,縱川癱坐在床邊,眼神迷茫地看著寸珝拆紅包。
信封里除了現金,還有一張拍立得照片。
是今天最後一場戲的幕後花絮。
照片裡,寸珝低頭,縱川仰頭,兩人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距離近得下一秒就要吻上。
照片背面是方導的字跡:「留個紀念,你們一定會火的。」
寸珝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把它塞回信封。
「拆開看看嘛……」縱川湊過來,酒氣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撲面而來。
寸珝扶住他:「你先去洗澡。」
「不想洗……」縱川嘟囔著,整個人往床上倒,「好累……」
「那就睡覺。」寸珝幫他脫掉外套和鞋子,蓋好被子。
縱川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寸珝老師。」
「嗯?」
「戲拍完了……」縱川的眼睛濕漉漉的,因為醉酒而顯得格外亮,「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嗎?」
寸珝的心臟猛地一縮,是啊,結束了。
「會。」他說。
「真的嗎?」
「真的。」
縱川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雪山上的初陽:「那就好……」
他鬆開手,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
寸珝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深得像要把什麼吞沒。
他回到房間,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
然後他在自己的床邊坐下,打開手機。
微信劇組群里還在刷屏,大家互相道別,約定以後常聚。
寸珝一條條翻過去,看到縱川半小時前在群里發的一句話:
【謝謝大家這五十七天的照顧。我會永遠記得在雪山上的每一天。】
下面是一排「抱抱」的表情。
寸珝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復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發。
退出群聊,他點開和縱川的私聊窗口。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他解釋前女友的那段對話。
往上翻,是這些天零零散散的交流:
【縱川:今天拍你受傷的戲,我老是哭不出來】
【寸珝:想想你欠我的醫藥費】
【縱川:……哭出來了】
【寸珝:晚安】
【縱川:晚安,記得換藥】
……
寸珝的手指停在「晚安」兩個字上。
然後他聽見,隔壁床上傳來很輕的啜泣聲。
他猛地抬頭,不確定的靠近。
縱川蜷縮在被子裡,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像受傷的小動物。
「縱川?」寸珝起身走過去。
縱川沒有回應,只是哭得更厲害了。
寸珝在床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做噩夢了?」
縱川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沒有……就是……難受……」
「哪裡難受?想吐嗎?」
「心裡難受……」縱川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紅得像兔子,「戲拍完了……明霄和林凰……沒有了……」
寸珝愣住了。
縱川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知道……我知道他們是假的……我知道我只是在演戲……可是……可是……」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寸珝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他伸手,用拇指抹去縱川臉上的淚:「你在為誰哭?林凰,還是你自己?」
縱川看著他,眼神破碎:「我不知道……寸珝老師……我分不清了……」
他抓住寸珝的手,指尖冰涼:「在戲裡……明霄看林凰的眼神……那麼真……真到我覺得……你是真的……」
寸珝的呼吸停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是戲外……」縱川的眼淚又湧出來,「戲外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一樣……禮貌的,疏離的……我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
「縱川……」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縱川打斷他,聲音帶著絕望的自嘲,「你是直男……你有過女朋友……你對我好只是因為你人好……只是職業素養……我都知道……」
他鬆開手,往後縮了縮:「對不起……我喝多了……胡言亂語……」
寸珝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那裡還殘留著縱川指尖的冰涼。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縱川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寸珝忽然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月光瞬間傾瀉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然後他轉身,走回床邊。
在縱川驚愕的目光中,他俯身,雙手撐在縱川身體兩側,將人完全困在自己和床之間。
「看著我。」寸珝的聲音低啞。
縱川顫抖著抬起眼睛。
月光下,寸珝的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那裡有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決堤。
「你問我哪個是真的?」寸珝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告訴你。」
他低頭,吻了下去。
不是借位,不是練習。
也不是演戲。
是真真切切的,嘴唇與嘴唇的現實觸碰。
這個吻很短暫,只有三秒。
寸珝退開一點,額頭抵著縱川的額頭,呼吸粗重:「現在,分得清了嗎?」
縱川的瞳孔劇烈顫抖。
他看著寸珝,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勾住寸珝的脖子,把人重新拉下來。
這一次,是縱川吻了他。
生澀的,顫抖的,帶著淚水的鹹味,和青稞酒的辛辣。
寸珝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到縱川柔軟的嘴唇,感覺到對方笨拙的試探,感覺到那雙手緊緊抓著自己衣領的力度。
他閉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月光在房間裡流淌,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縱川氣喘吁吁,嘴唇紅腫,眼睛卻亮得驚人。
「現在……」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更分不清了……」
寸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縱川從未見過的笑容。
褪去了所有克制和偽裝,只剩下純粹的、赤裸的情感。
「那就別分了。」寸珝說。
他低頭,又想吻下去。
但就在這一瞬間——
「啪!」
房間裡的燈突然全滅了。
整個酒店陷入黑暗。
窗外傳來工作人員的叫喊:「停電了!電路故障!」
黑暗中,寸珝和縱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兩人的呼吸交錯,嘴唇只有毫釐之遙。
寸珝能感覺到縱川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寸珝老師……」縱川小聲叫他。
「嗯。」
「我們……」
「我們什麼?」
縱川沒說話。
但寸珝感覺到,那雙勾著自己脖子的手,收得更緊了。
黑暗中,寸珝低頭,很輕地吻了吻縱川的鼻尖。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下山。」
「那你……」
「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