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在床邊坐下，沒有離開。
縱川往裡面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兩人就這樣並肩躺在一張床上，在黑暗裡，聽著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騷動漸漸平息。
月光重新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縱川翻了個身，面朝寸珝。
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寸珝。」
「嗯？」
「殺青快樂。」
寸珝側過頭，看著他：「殺青快樂。」
縱川笑了，閉上眼睛。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悄悄勾住了寸珝的手指。
寸珝沒有躲。
他握住那隻手，十指相扣。
黑暗中，兩顆心臟以相同的頻率狂跳。
而窗外，香格里拉的星空低垂，銀河璀璨。
仿佛在見證，某個故事的結束。
和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殺青後的第四天，寸珝和縱川在昆明機場分別。
一個飛北京，一個飛上海。
航班時間只差半小時，登機口卻隔了整個航站樓。
「到了發消息。」寸珝說。
他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縱川，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縱川點點頭，也戴著口罩，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自從殺青夜那個吻之後，兩人之間就縈繞著某種微妙的氣氛。
不是尷尬，是……小心翼翼。
像兩個偷到糖的孩子，既興奮又害怕。
「你也是。」縱川小聲說，「手……記得複查。」
「知道。」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縱川的航班先走。
他拖著行李箱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寸珝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縱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揮了揮手。
寸珝也揮手。
然後縱川真的走了，消失在安檢口的人流里。
寸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助理小陳提醒：「寸哥，我們也該走了。」
「嗯。」
回北京的航班上，寸珝一直看著窗外。
雲層在腳下鋪展開，像另一個世界的雪原。
他想起香格里拉真正的雪原，想起那片冰湖，想起月光下的吻，想起縱川顫抖的睫毛和滾燙的眼淚。
【我登機了。】
附帶一張舷窗外的照片。
寸珝打字：「一路平安。」
發送。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到了告訴我。」
【縱川：好。】
對話到此為止。
寸珝盯著那個「好」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最終還是鎖屏，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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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第一周，寸珝被楊姐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休息兩天，然後拍雜誌、採訪、綜藝飛行嘉賓……」楊姐把行程表拍在桌上，「《囚光》預計三個月後播出，這期間你要維持曝光度。」
寸珝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太多了。」
「多？」楊姐挑眉，「小寸，你知道《囚光》的預告片點擊量多少嗎？八百萬！這才剛放出第一版！你和縱川的CP超話已經建起來了，粉絲叫『珝川永晝』，現在就有三萬活粉！」
寸珝皺眉：「CP超話？」
「對啊。」楊姐翻出手機給他看，「看看，這產出速度——同人文、剪輯視頻、畫圖……你們在雪山的路透圖都被她們盤包漿了。」
屏幕上，是那張寸珝撲向縱川的模糊照片。
配文：「他為他擋下全世界。」
寸珝的喉嚨發緊。
「所以公司決定，」楊姐放下手機，語氣嚴肅，「趁熱打鐵，炒CP。」
「……什麼？」
「炒CP，聽不懂嗎？」楊姐耐著性子解釋，「你和縱川，在劇播期間要維持高互動。微博互關、互相點讚、採訪里cue對方、綜藝里如果有機會就同框……」
「我不——」
「這是公司的決定。」楊姐打斷他，「小寸，你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娛樂圈的現實你應該懂，有熱度才有資源。《囚光》是你的機會，也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
寸珝沉默。
「而且這對縱川也是好事。」楊姐繼續說，「他那個小工作室，要資源沒資源，要人脈沒人脈。和你捆綁，至少能蹭到點熱度。」
「他不是蹭熱度的人。」寸珝冷聲說，不喜歡聽人這麼說他。
「我知道。」楊姐看著他，「所以更要幫他，不是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寸珝的軟肋。
「具體要怎麼做？」他聽見自己問。
楊姐笑了：「很簡單。第一步，微博互關。你現在就去關注縱川，他應該已經關注你了。」
寸珝打開微博。
果然，縱川的帳號@縱川_ 已經關注了他。
最新一條微博是今早發的：
【殺青了。感謝《囚光》，感謝所有工作人員，感謝……對手演員@寸珝。學到很多。】
配圖是殺青宴上大家的合影。
照片裡，寸珝和縱川站在中間，肩膀挨著肩膀。
評論已經過萬：
【啊啊啊正主發糖了！】
【『對手演員』這個稱呼好澀啊誰懂】
【寸珝怎麼還沒回關？】
【樓上，直男可能根本不上微博】
【啊啊啊啊!快回應，不要讓我媽咪一個人孤孤單單!】
【估計是太忙了而已，一定會的!】
寸珝盯著那條微博看了很久，然後點擊「關注」。
幾乎是瞬間，他的微博炸了。
私信、評論、@ ……手機卡頓了整整十秒。
楊姐滿意地點頭：「很好。第二步，點讚他的微博。挑幾條重要的，比如這條殺青的，還有之前他發的一些日常。」
寸珝照做。
點完贊，他往下翻縱川的微博主頁。
縱川的微博很乾淨，大部分是工作相關，偶爾有幾張天空、雲朵、或者書的照片。
沒有自拍，沒有生活照，像個老幹部。
寸珝點開一張天空的照片，是香格里拉的夜空，銀河清晰可見。
發布時間是殺青前夜。
配文只有兩個字：「好夢。」
寸珝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屏幕。
他想起那個停電的夜晚，想起黑暗裡交握的手，想起縱川那句帶著酒氣的「分不清了」。
「第三步，」楊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互動。他如果評論你的微博，你要回復。他如果發和你相關的內容，你要轉發。」
「這算不算……」寸珝頓了頓，「欺騙粉絲？」
「這叫營業。」楊姐糾正，「娛樂圈的基本操作。而且你們本來關係就不錯，不算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