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接到縱川的電話。
「餵？」縱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點失真，但依然柔軟。
「嗯。」
「我看到你關注我了……」縱川的聲音有點緊張，「還有點讚。」
「公司要求的。」寸珝說，說完就後悔了。
這話太生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縱川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這邊……工作室也說，要積極配合宣傳。」
「嗯。」
又是一陣沉默。
「你……」縱川小聲問，「手好些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
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兩人握著電話，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誰都沒掛。
最後是縱川先開口：「那我……先掛了？明天還要去拍GG。」
「好。」
「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
寸珝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它自動熄滅。
他走到窗邊，看著北京夜晚永遠明亮的燈火，胸口悶得發慌。
公司要求的。
配合宣傳。
這些詞像一堵牆，把他和那個月光下的吻隔開，把香格里拉的純粹和北京的現實隔開。
---
第二周，寸珝去錄一個訪談節目。
主持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以犀利著稱。
「聽說《囚光》是你的第一部雙男主劇？」主持人問，「接戲的時候有顧慮嗎？」
「有。」寸珝如實回答，「畢竟題材特殊。」
「那為什麼最後還是接了？」
寸珝想起方導第四次打來的電話，想起銀行卡餘額，想起……縱川在圍讀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因為劇本好，導演好，對手演員也好。」他給出標準答案。
「對手演員是指縱川？」主持人笑，「你們在片場相處得怎麼樣？大家都非常好奇呢!」
「很好。他很認真，也很有天賦。年紀還小，大有可為。」
「網上有很多你們的CP粉，知道嗎？」
「……知道。」
「有什麼想對她們說的？」
寸珝看著鏡頭，停頓了兩秒：「謝謝喜歡，大家都要好好的。戲劇是好戲劇，他現實也是一個好演員。」
這句話播出後，CP超話里炸了鍋。
【『戲劇是戲劇，現實是現實』什麼意思？拆CP預警？】
【合理，寸珝本來就是直男，能配合營業就不錯了】
【可是他在片場明明很照顧縱川啊！路透圖那個眼神！】
【醒醒吧姐妹，那是演技】
【不應該吧，還沒有劇宣就掀桌啊？】
【下海就好好賣腐啊!】
【但凡有點演技的，看狗都深情好嗎!】
手機震動，是縱川發來的消息：
【看到採訪了，你說得很好。】
寸珝盯著這條消息，很久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縱川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在陰陽怪氣。
---
第三周，第一個雷炸了。
那天寸珝在攝影棚拍雜誌，中場休息時，小陳慌慌張張跑進來：「寸哥，出事了！」
「什麼事？」
「微博……你大學前女友，被人扒出來了。」
寸珝心裡一沉。
他接過手機，熱搜第三十七位赫然掛著：#寸珝 大學女友#。
點進去，是幾張模糊的合照。
他和林薇在大學校園裡的合影。
牽手、擁抱、甚至有一張是接吻的側影。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畫質很差，但能看清臉。
評論已經瘋了：
【臥槽寸珝真有女朋友啊？那還演什麼雙男主劇？】
【早就說了他是直男，現在信了吧】
【可是這照片至少是三年前的了吧？說不定早就分了】
【分了又怎樣？直男演同性題材就是膈應人】
【縱川好慘，對手演員是直男還有前女友】
【說不定是現女友呢？】
【一邊賣腐一邊談異性戀?】
寸珝的手開始發涼。
他往下翻，看到有人@了縱川。
縱川的微博沒有回應。
但寸珝看到，縱川剛剛點讚了一條CP粉的微博。
那條微博寫著：「三年前的照片也能拿出來黑？寸珝和縱川在《囚光》里的化學反應是假的嗎？」
這個點讚很快被截圖傳播，又上了熱搜。
#縱川點讚CP粉#
#縱川力挺寸珝#
寸珝的心臟狠狠一縮。
他立刻給縱川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餵？」縱川的聲音很平靜。
「你……」
「我故意的。」縱川說，「她們黑你，我當然就要挺你。」
「你這樣會被牽連——」
「我不怕。」縱川打斷他，聲音里有種寸珝從未聽過的倔強，「寸珝，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而且這對後期劇宣有幫助不是嗎。」
寸珝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而且，」縱川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那些照片是真的，你告訴過我了。」
「……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縱川笑了，笑聲里有點苦，「你沒錯。你有過去，很正常。」
寸珝閉上眼睛：「縱川，我們——」
「我們什麼？」縱川輕聲問，「寸珝，你想說什麼？」
寸珝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什麼？
說殺青夜那個吻不是意外？
說這三個星期他每天都在想他？
說看到那些熱搜時他第一反應是怕縱川誤會？
「……沒什麼。」寸珝最終說，「謝謝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不客氣。」縱川說，「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
這個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寸珝的胸口。
「嗯。」他說，「朋友。」
電話掛斷。
寸珝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攝影棚里人來人往，燈光刺眼，笑聲嘈雜。
但這一切都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手機又震了，是楊姐。
「看到熱搜了？」楊姐語氣興奮，「好事啊！黑紅也是紅！現在全網都在討論你，討論《囚光》！」
「縱川被牽連了。」
「那更好！CP粉最吃這種『共患難』的戲碼！」楊姐說，「你放心，公司已經在控評了。而且我打聽過了，這些照片是對家放的，想攪黃《囚光》的口碑。但他們越黑，熱度越高！」
寸珝掛斷電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打開微博，點進縱川的主頁。
縱川的最新一條微博還是三天前發的，是一張書的照片。
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
配文：「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許我們從來不曾去過，但它一直在那裡，總會在那裡。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這條微博下，已經有兩萬多條評論。
大部分是CP粉的尖叫，小部分是黑粉的嘲諷，還有零星幾條問：「縱川你是不是在暗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