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珝盯著那條微博,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打開私信框,給縱川發了一條消息。
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
但縱川沒有回覆,確實也沒什麼可回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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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寸珝做了一個夢。
夢見香格里拉的雪原,夢見縱川站在冰湖中央,穿著那件白色的戲服,回頭對他笑。
他說:「寸珝,來追我啊。」
寸珝跑過去,但怎麼也追不上。
雪越下越大,淹沒了縱川的身影。
寸珝在雪地里瘋狂地挖,手凍僵了,流血了,還是挖。
最後他挖到的,是一面鏡子。
鏡子裡,是他自己的臉。
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眼神冷漠疏離。
和那些熱搜評論里說的一樣。
「直男演員,配合營業,演技真好」。
寸珝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凌晨三點,北京寂靜無聲。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縱川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那句「對不起」。
已讀,未回。
寸珝盯著那個灰色的「已讀」標識,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緊,疼得喘不過氣。
他打字:
【縱川,我們見一面吧。】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顫抖。
最終,他刪掉了。
改成:
【晚安。】
發送。
這次,縱川秒回:
【晚安。】
然後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最後發來的,是一張照片。
是香格里拉的星空。
和微博上發過的那張一樣,但這次沒有配文。
寸珝盯著那張照片,眼眶突然發熱。
他明白了縱川的意思。
星空還在那裡。
森林還在那裡。
相逢的人……
真的會再相逢嗎?
寸珝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這個娛樂圈的漩渦里,在這個充滿算計和營業的世界裡,有些東西是真的。
比如香格里拉的月光。
比如那個停電夜晚的吻。
比如縱川點讚時倔強的眼神。
比如此刻胸腔里,這陣尖銳的、無法忽視的疼痛。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北京的夜空沒有星星。
但寸珝閉上眼睛時,仿佛還能看見那片銀河。
和銀河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三個月。
北京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寸珝坐在經紀公司的會議室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囚光》定檔了。」楊姐把文件推過來,「下周五晚上八點,雙平台聯播。」
寸珝接過文件,翻到演員表那一頁。
他的名字和縱川的名字並排,中間只隔了一個空格。
「宣傳期從明天開始。」楊姐繼續說,「第一站是芒果台的《星光訪談》,你和縱川一起上。」
寸珝的手指頓了頓:「一起?」
「當然一起。」楊姐奇怪地看他,「主演不一起上,誰一起?」
「……好。」
「還有,後天晚上有個時尚盛典,主辦方特意邀請你們倆走紅毯。這是《囚光》播出前最重要的曝光機會,好好把握。」
寸珝點頭,視線落在文件上縱川的名字上。
三個月。
從香格里拉回來後,他和縱川只見過兩次。
一次是兩個月前,在一個綜藝節目的後台。
縱川來當飛行嘉賓,寸珝是常駐。
兩人在走廊里碰到,禮貌地打招呼,然後各自被工作人員簇擁著離開。
一次是一個月前,在一個品牌的線下活動。
他們被安排坐在相鄰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個過道。
整場活動,寸珝能感覺到縱川偶爾飄過來的視線,但他沒有轉頭。
微博上,他們保持著「體面」的互動。
互相點讚,評論里用禮貌的語氣說話,轉發對方的宣傳微博。
CP粉們磕生磕死,說這是「成年人的克制美學」。
只有寸珝知道,這不是克制。
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殺青夜那個吻之後,一切都變得微妙而脆弱。
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斷。
所以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後退一步,停在「朋友」的邊界。
至少,這樣不會把弦扯斷。
至少,這樣縱川和自己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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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盛典在北京國貿大酒店舉辦。
紅毯從下午五點開始,明星們的車隊在酒店門口排成長龍。
寸珝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閃爍的閃光燈。
他今天穿了Dior的黑色西裝,頭髮梳成背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
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腕錶,遮住了那道淺淺的疤痕。
「縱川已經到了。」小陳從前座回頭,「他在VIP休息室等你,主辦方說讓你們一起候場。」
寸珝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下車,走進酒店。
閃光燈和尖叫聲瞬間將他淹沒。
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在簽名牆前拍照,接受簡短採訪。
「寸珝!看這邊!」
「寸珝今天好帥!」
「《囚光》什麼時候播?」
他一一回應,然後快步走進內場。
VIP休息室里人不多。
寸珝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窗邊的縱川。
縱川今天穿了淺灰色的西裝,頭髮做了微卷,露出白皙的額頭和耳朵。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休息室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秀。
三個月不見,他好像……瘦了點。
寸珝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緊。
「寸珝老師。」縱川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平靜,「你來了。」
「嗯。」寸珝走過去,「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兩人站在一起,距離保持在一米左右。
安全,禮貌,符合「同事」的身份。
休息室里還有其他藝人,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
寸珝和縱川被安排坐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個茶几。
「最近忙嗎?」寸珝找了個話題。
「還好,在準備新歌。」縱川說,「你呢?」
「拍雜誌,錄綜藝,常規宣傳。」
對話乾巴巴的,像在背台詞。
這時,一個女藝人走過來,笑著打招呼:「寸珝,縱川!你們今天一起走紅毯呀?」
「對。」寸珝點頭。
「真期待《囚光》!」女藝人眨眨眼,「我看過預告片,你們倆的化學反應絕了!」
縱川禮貌地笑:「謝謝。」
女藝人離開後,休息室又安靜下來。
寸珝端起水杯喝水,餘光瞥見縱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緊張?」寸珝低聲問。
縱川愣了一下,搖頭:「沒有。」
「你緊張的時候會敲手指。」寸珝說,「在香格里拉的時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