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頭看寸珝,眼神複雜:「你還記得。」
「嗯,當然。」
短暫的沉默。
「我也記得。」縱川小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記得很多事。」
寸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工作人員推門進來:「寸老師,縱老師,準備走紅毯了。」
兩人起身。
走到門口時,縱川突然說:「寸珝。」
「嗯?」
「一會兒紅毯上……要牽手嗎?」
寸珝怔住。
縱川看著他,眼神乾淨:「我看流程單上寫,CP搭檔可以有一些互動。如果你介意的話——」
「不介意。」寸珝打斷他,「走吧。」
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和粉絲。
當寸珝和縱川一起出現時,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寸珝!縱川!看這邊!」
「牽手!牽手!」
寸珝側頭看縱川,縱川也正看著他。
然後,縱川很輕地,把手伸了過來。
寸珝握住。
掌心相貼的瞬間,時間仿佛倒流回香格里拉。
那個停電的夜晚,他們也是這樣,在黑暗裡十指相扣。
閃光燈瘋狂閃爍。
寸珝能感覺到縱川的手在微微發抖,也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冒汗。
但他們沒有鬆開。
紅毯不長,只有五十米。
但寸珝覺得,這五十米走得格外漫長。
漫長到他能數清縱川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度,能聞到那熟悉的、淡淡的草木香。
走到紅毯盡頭,該鬆手了。
但縱川沒有松。
寸珝也沒有。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進內場,走進主會場,直到在座位上坐下,才不得不分開。
手心空了的瞬間,寸珝心裡也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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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冗長而無趣。
寸珝和縱川的座位挨著,中間只隔了一個扶手。
整個晚上,他們很少交談,但寸珝能感覺到,縱川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就像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縱川身上。
最佳男主角頒獎時,大屏幕上播放提名片段。
寸珝看見縱川坐直了身體,眼睛盯著屏幕。
「緊張?」寸珝低聲問。
「有點。」縱川老實承認,「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頒獎禮。」
「以後會習慣的。」
縱川側頭看他:「你呢?第一次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寸珝說,「緊張到差點在紅毯上同手同腳。」
縱川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那是今晚他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頒獎禮進行到後半段,寸珝起身去洗手間。
從隔間出來時,他在洗手台前看見了縱川。
縱川正低頭洗手,水流衝過他白皙的手指。
鏡子裡,他的側臉在燈光下有種易碎的美感。
寸珝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洗手。
兩人都沒有說話。
水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其他聲音。
洗完後,縱川抽紙擦手。
寸珝也抽了一張。
然後,在縱川轉身要離開時,寸珝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縱川的身體僵住。
寸珝也沒有動。
他只是握著那隻手腕,感受著皮膚下的脈搏,和他自己一樣快。
「縱川。」寸珝開口,聲音低啞。
「嗯。」
「這三個月……」寸珝頓了頓,「你過得好嗎?」
縱川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洗手間明亮的燈光下清澈見底:「不好,一點也不好。」
直白的回答,像一把刀,剖開了寸珝所有偽裝。
「為什麼?」寸珝聽見自己問。
「因為……」縱川的聲音開始發抖,「因為我在等你。」
「等我什麼?」
「等你告訴我,殺青夜那個吻,是什麼意思。」
寸珝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握緊縱川的手腕,幾乎要捏碎那截骨頭。
「縱川,我——」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兩個工作人員說笑著走進來。
寸珝瞬間鬆手。
縱川後退一步,眼眶紅了。
「對不起,」寸珝說,「我——」
「不用說了。」縱川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平靜,「我明白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踉蹌。
寸珝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蒼白的自己。
他明白了?
他明白什麼了?
寸珝想追出去,但腿像被灌注在原地,動彈不得。
頒獎禮結束後,主辦方安排了晚宴。
寸珝沒有參加,他讓小陳送他回家。
車窗外,北京的夜景飛馳而過。
霓虹燈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光痕,像眼淚的軌跡。
寸珝打開手機,點開縱川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他轉發《囚光》定檔宣傳時,縱川回的一個「大拇指」表情。
他打字:
【剛才在洗手間,對不起。】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
但縱川沒有回覆。
寸珝盯著那個「已讀」,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繼續打字:
【那個吻,不是意外。】
【我也在等你。】
【等我自己想明白,等我敢承認。】
【等我敢告訴你,我喜歡你。】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話:
【明天錄節目,我會去找你。】
發送。
這次,縱川秒回:
【好。】
只有一個字。
但寸珝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
第二天,《星光訪談》錄製現場。
寸珝到得早,化妝師正在給他上妝。
鏡子裡,他看著自己眼下的青黑——昨晚一夜沒睡。
「寸老師昨晚沒休息好?」化妝師問。
「有點。」
「那得用遮瑕蓋蓋。」化妝師說著,開始動手。
化完妝,寸珝走到休息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縱川的聲音,在和工作人員說話。
寸珝推開門。
縱川坐在鏡子前,髮型師正在給他做頭髮。
從鏡子裡看見寸珝,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早。」寸珝說。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