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縱川剛結束一個雜誌拍攝。
不是什麼大刊,內頁採訪加幾張照片,但表哥沈空明說「有曝光就是好事」。
是寸珝發來的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點開,是幾頁劇本的掃描件。
縱川精神一振,以為寸珝要和他討論什麼新角色,但仔細一看,心就沉了下去。
那不是寸珝的古裝客串劇本,而是一個現代愛情劇的片段,寸珝正在接觸的男二號。
劇本片段里,男二號和女主有一場情緒激烈的爭吵戲,爭吵的結局是……一個充滿誤解和發泄意味的吻。
文字描述很具體:「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帶著怒氣和未消的醉意,狠狠吻了上去。她的掙扎在他不容置疑的力道里逐漸微弱,最後化為一聲嗚咽。」
縱川盯著那幾行字,視線在「狠狠吻了上去」和「力道」上停留了很久。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車裡空調開得很足,但他忽然覺得有點悶。
他應該站在專業角度給建議的。
寸珝發給他,顯然是信任他的判斷。
他應該分析人物動機,討論表演層次,或者至少說一句「這場戲很有張力」。
但他打出來的字卻是:這段情感轉折有點突兀。
發送。
幾乎立刻,寸珝回了:怎麼說?
縱川看著那三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他該詳細解釋,哪裡突兀,怎麼改進。
但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個虛擬的「她」被寸珝「狠狠吻上去」的畫面。
他最終回:就是感覺從爭吵到吻,中間缺了點什麼。個人感覺,你再琢磨琢磨。
這次寸珝回得慢了些:好,我再看。你今天怎麼樣?
很平常的關心,但縱川此刻看著,卻覺得格外刺眼。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眼前閃過寸珝在《囚光》里吻他唇角時的眼神,那種專注的、深沉的、讓他心跳失控的眼神。
現在,這種眼神也要給另一個人了嗎?
即使只是在戲裡。
【忙,剛拍完雜誌。】
縱川回,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淡。
【累了吧?早點休息。】
【嗯。】
對話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縱川躺在床上,手機就放在枕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終徹底暗下去。
他點開寸珝的聊天窗口,想發點什麼,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終什麼也沒發。
第二天,縱川刻意讓自己更忙。
他主動加了聲樂課的時間,去公司盯著新歌的後期製作,甚至幫宣傳小妹整理媒體資料。
手機每次響起,他都下意識繃緊,但大部分都是工作消息。
寸珝在上午發來一句「早」,他拖到中午才回了一個「早」字。
下午寸珝分享了一張劇組午餐的照片,他回了個簡單的表情包。
疏遠得刻意又笨拙。
寸珝顯然察覺了。
晚上八點多,消息再次進來:你這兩天好像不太對勁,怎麼了?
有點明知故問……
縱川正在聽新歌的混音小樣,耳機里的鼓點震得他心慌。
他看著那條消息,仿佛能透過屏幕看見寸珝微微蹙起的眉。
他該怎麼回答?
說「我看見你要和別人拍吻戲心裡不舒服」?
說「我分不清戲裡戲外快把自己逼瘋了」?
他有什麼立場?
【沒什麼,就是忙。】他最終還是這樣回。
【真的?】
【嗯。】
【那忙完早點睡。】
【你也是。】
又一次乾巴巴的結束。
第三天,縱川的迴避升級了。
他乾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在辦公桌抽屜里。
一整天,他強迫自己專注於新歌的歌詞修改,但注意力總是不集中,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拉開抽屜看一眼。
沒有新消息。
寸珝好像也停下了。
從早到晚,聊天窗口安安靜靜。
縱川心裡那點彆扭的期待,慢慢變成了更彆扭的失落和不安。
他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寸珝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
傍晚,手機在抽屜里震動起來。
縱川拉開一看,是寸珝的語音通話邀請。
心臟猛地一跳。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蜷縮又鬆開。
震動了十幾秒,邀請自動掛斷了。
幾分鐘後,又打來一次。
縱川還是沒接。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一片繁華,卻襯得他心裡更加空落落的。
不接是對的。
他對自己說。
接了說什麼?他現在根本整理不好自己的情緒。
就讓距離把這點不該有的心思冷卻掉吧。
第四天,事情脫離了縱川的掌控。
他下午要去見一個音樂平台的編輯,聊新歌上線推廣的事。
地點在CBD的一棟寫字樓。
會議不太順利,對方給出的推廣資源很少,態度也有些敷衍。
縱川維持著笑容談完,走出大樓時,天色已經全黑,華燈璀璨,風吹在身上有些涼。
他拉高了外套拉鏈,低頭快步走向地鐵站。
走到路口等紅燈時,不經意地一抬眼,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馬路對面,他公司所在的那棟老舊居民樓樓下,昏黃的路燈光暈里,站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寸珝。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沒系扣子,裡面是簡單的灰色衛衣和牛仔褲。
身邊立著一個小型的登機箱,風塵僕僕的樣子。
他微微仰頭,看著樓上。
縱川公司兼住所的那層窗戶還黑著。
然後他低下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繼續等待。
身影在夜色和城市的流光里,顯得有點孤單,卻又異常執著。
綠燈亮了,行人開始流動。
縱川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古裝戲拍完了?
還是……專門過來的?
心跳如擂鼓。
縱川的第一個念頭是躲開,轉身就走。
但他的腳像有自己的意志,帶著他穿過馬路,走向那個身影。
走到離寸珝還有幾米遠的地方,寸珝若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寸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深,像壓抑著什麼。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但目光落在縱川臉上時,那份專注讓縱川呼吸一滯。
「你……」縱川開口,聲音有點干,「你怎麼來了?」
「找你。」寸珝言簡意賅,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我只能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