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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賣身契

2026-09-16 21:12:14 作者: 鹹魚餅乾

  寸珝坐進車裡。

  沈空明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車廂內很安靜。

  「他怎麼樣?」寸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不說話,也不怎麼吃東西。」沈空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那套房子……對他意義太重。但他堅持要這麼做。他說,『他的翅膀不應該被鎖鏈拴住』。」

  寸珝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停在縱川那套公寓樓下。

  寸珝推開門,屋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縱川抱膝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臉埋在膝蓋里,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但看到寸珝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瞬間亮起微弱卻執拗的光。

  寸珝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

  「為什麼?」寸珝問,聲音很輕,怕驚擾了什麼。

  縱川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因為……你不能接那個。」

  「我可以想辦法。」寸珝說,「不一定非要走到這一步。」

  「可他們用我威脅你。」縱川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尖銳的痛楚,「我聽到了……沈哥告訴我了。他們要用我的名聲、我的事業逼你就範。寸珝,我不能……我不能再成為你的軟肋,不能讓你因為我,去做你那麼厭惡的事情。」

  

  他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我只有那套房子了……可比起房子,你更重要。你的自由,比什麼都重要。」

  他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寸珝心上。

  這不是簡單的報恩或友情,這裡面混雜著縱川因童年缺愛而扭曲滋生的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他無法容忍寸珝因為任何外在壓力(尤其是與自己相關的)而妥協,他要寸珝的「自由」完全屬於他「給予」的,他要寸珝的世界裡,只有他能成為那個特殊的存在,無論是軟肋還是鎧甲。

  這是一種不健康的、帶著心理傷痕的深情,卻也是此刻最滾燙、最不容置疑的真心。

  寸珝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動作溫柔至極。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不值得」。

  有些東西,太重了,言語反而顯得輕浮。

  他只是看著他,深深地看著,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沈空禾,」寸珝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你這筆買賣,虧大了。」

  縱川愣了一下,隨即,一絲近乎破碎的笑意在他嘴角漾開:「我樂意。」

  寸珝也笑了,那笑意融化了眼底的寒冰,只剩下深邃的溫柔。

  他站起身,也把縱川拉起來。

  「走吧。」他說。

  「去哪?」

  「給你看樣東西。」

  寸珝帶著縱川,打車來到了市中心一棟新建外觀極具設計感的寫字樓。

  電梯直達頂層。

  走出電梯,是一個寬敞明亮、視野極佳的空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的天際線。

  室內已經做了簡單的硬裝,基調是乾淨的淺灰和白色,幾盆綠植點綴其間,顯得空曠而充滿可能性。

  「這是……」縱川疑惑地環顧四周。

  「我租的。」寸珝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用我之前所有的積蓄,加上接下來幾個已經談妥的個人商務預付金。不大,但夠用。」

  他轉過身,看向縱川,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這裡,會是『寸珝個人工作室』的起點。」

  縱川的眼睛慢慢睜大。

  寸珝走近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袋裡,拿出了另一份合同。

  不是解約協議,也不是綜藝意向書。

  封面上寫著:《藝人經紀合作協定(草案)》。

  甲方(經紀方):寸珝個人工作室(籌) 乙方(藝人):寸珝

  縱川不解地接過來,翻開。

  條款很清晰,權益義務對等,遠比之前那份霸王合約公平得多。

  但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時,手指頓住了。

  附加條款:

  「1.本協議有效期內,乙方(寸珝)所有演藝工作,在同等條件下,須優先考慮與甲方指定合作藝人沈空禾(藝名縱川)進行搭檔。

  1. 本協議有效期為十年,自雙方簽字之日起生效。協議期內,若乙方單方面終止與甲方指定合作藝人沈空禾的深度合作關係,視為乙方根本違約,需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十年。

  優先搭檔。

  深度合作。

  這幾乎是一份……捆綁契約。

  縱川猛地抬頭,看向寸珝。

  寸珝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更多的沉甸甸的認真。

  「違約金你付了,我自由了。」寸珝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現在,我用這份自由,重新給自己簽一份『賣身契』。」

  他的目光落在縱川手中的合同上,又移回縱川震驚的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溫柔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弧度。

  「賣身契,簽嗎,沈先生?」

  縱川的呼吸屏住了。

  他死死攥著那份合同,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鼓譟,撞擊著肋骨,震耳欲聾。

  他看著寸珝,看著對方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決意和溫柔。

  這不是玩笑,不是報答,甚至不完全是愛情。

  這是一種更沉重的承諾。

  是寸珝在告訴他:你賭上一切換來的我的自由,我自願將它重新交到你手裡。我的未來,我的事業,我選擇的搭檔,都將與你深度綁定。十年,或者更久。

  你用房子換我自由,我用自由,換一個與你並肩名正言順的未來。

  縱川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或恐懼。

  洶湧的情感衝垮了所有防線,那是一種混合著極致占有欲被滿足的顫慄、被全然接納的狂喜、以及更深沉愛意的洪流。

  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合同紙上,暈開了墨跡。



  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嗅著他發間乾淨的氣息。

  「別哭了,小老闆。」他在縱川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卻無比溫柔,「以後,我的吃住,可都歸你管了。」

  縱川把臉埋在他頸窩,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卻緊緊回抱住他,用力點頭,像要把自己嵌進對方生命里。

  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隔絕。

  在這個尚未完全成型的工作室里,在春日午後燦爛的陽光下,兩份沉重卻滾燙的契約,將兩個傷痕累累卻無比契合的靈魂,緊緊綁在了一起。

  一份用遺產換自由。

  一份用自由換餘生。

  他們的「深空」系統里,悄然更新了一條狀態,沒有文字,只有系統自動生成兩顆星辰軌道徹底交匯融合的示意動畫。

  從此,他們的軌道,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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