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卻搖了搖頭,抓著他的手不放。
他躺在床上,仰視著寸珝,燈光從他頭頂灑下,讓寸珝的臉隱在些許陰影里,輪廓卻更加分明深邃。
他的目光從寸珝的眼睛,慢慢滑到他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再到弧度完美的下頜,最後落在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以及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酒精麻痹了理智,卻放大了心底最深處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渴望和……
那點因付出巨大代價而滋生的近乎偏執的「驗明正身」的念頭。
他忽然動了。
手上用力,借著寸珝握著他的力道,有些笨拙卻異常迅速地翻身坐起,然後,在寸珝反應過來之前,腿一跨,竟然直接面對面騎坐在了寸珝的腰腹之上!
寸珝身體驟然僵住!
瞳孔微微收縮。
好傢夥,仗著喝多了要為所欲為?
縱川因為動作太急,腦袋更暈了,晃了一下,雙手本能地撐在寸珝結實的胸膛上才穩住。
這個姿勢讓他比寸珝高出一點點,帶著酒意的呼吸拂過寸珝的額頭。
他的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寸珝,像是審視,又像是迷戀。
然後,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勾住了寸珝頸間那條規整繫著的深色領帶。
指尖因為酒精和緊張而發燙,動作帶著醉後的笨拙和不管不顧。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將領帶從寸珝的襯衫領口裡抽出來。
絲滑的布料摩擦過皮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領帶被完全抽出,鬆鬆地垂在縱川手中。
他捏著那截領帶,俯下身,湊近寸珝的臉,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乾淨的少年氣息,撲面而來。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低啞,帶著酒後的黏膩和一種近乎挑釁直白的誘惑,一字一頓,吐息灼熱:
「驗、驗貨……」
他的目光在寸珝英俊得近乎凌厲的臉上逡巡,最後定格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值不值……我那一億多?」
話音落下,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兩人交錯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囂。
寸珝仰頭看著他。
縱川騎在他腰上,姿勢大膽而曖昧,臉上帶著醉意和孤注一擲的勇氣,眼神卻清澈執拗,像等待審判,又像主動獻祭。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所有壓抑的閘門。
那些共同經歷的生死危機,那些暗夜裡的陪伴守護,那份沉重無比的「賣身契」,還有此刻這具鮮活滾燙、毫無保留貼近的身體……
所有情緒翻湧上來,匯聚成一股灼熱兇猛幾乎要衝破理智防線的洪流。
寸珝的眸色瞬間深得駭人,裡面仿佛有驚濤駭浪在席捲翻騰。
他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看著縱川,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鎖住。
縱川被他看得心慌意亂,酒精帶來的勇氣似乎在寸珝沉默的注視下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悸動和不安。
他捏著領帶的手指收緊,指尖泛白。
就在縱川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想要退縮的時候,寸珝忽然動了。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了縱川撐在他胸前的一隻手。
然後,牽引著那隻手,連同那截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領帶,一起,緩緩按在了自己左邊胸膛上——
那裡,心臟正在皮膚之下,沉穩而有力地一下一下,劇烈搏動著。
隔著襯衫薄薄的布料,縱川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他指尖發麻。
而寸珝的手,就覆在他的手背上,溫度滾燙,力道堅定。
「感覺到了嗎?」寸珝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像沙礫磨過粗糲的岩石。
縱川怔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裡,在為你瘋狂跳動……」寸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還有這裡——」
他握著縱川的手,從心臟的位置,緩緩下移,掠過緊實的腹肌線條,最後停在腰腹,某個已然起身堅硬如鐵的部位之上。
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朵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酒精帶來的暈眩感似乎更重了,天地都在旋轉,只有手下那驚人的熱絡和脈搏,真實得可怕。
寸珝看著他驟然睜大帶著驚惶和更深水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妖冶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輕佻,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認真和慾念。
「你自己驗。」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拂過縱川的耳廓,「看值不值。」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縱川搖搖欲墜的神經和身體。
酒精、心跳、滾燙的觸感、寸珝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暗……
所有的一切混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渦,將他吞沒。
他眼前一黑,最後殘留的意識是寸珝驟然收緊的手臂,和一聲模糊的、帶著無奈和寵溺的嘆息:「……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向前栽倒,額頭抵在寸珝的肩膀上,徹底醉暈了過去。
寸珝穩穩接住他癱軟的身體,保持著被他騎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一會兒。
懷裡的人呼吸漸漸平穩綿長,帶著酒意,睡得無知無覺。
而他身體某處,卻依舊緊繃灼熱得發疼。
他就知道吃不上……哼!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縱川從自己身上抱下來,平放在床上,替他脫掉鞋子和西裝外套,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寸珝站在床邊,看著縱川熟睡還帶著紅暈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精神奕奕的某個部位,以及被扯松的領口和皺巴巴的領帶。
他抬手,有些煩躁地扯開領帶,扔到一邊,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線條凌厲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胸口似乎還殘留著縱川掌心滾燙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進了浴室。
冷水從花灑傾瀉而下,打濕了頭髮、臉頰、脖頸,順著精壯的胸膛和腹肌流淌。
冰涼的溫度暫時壓制了身體的燥熱,卻澆不滅心底那團被縱川親手點燃的火。
他雙手撐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低著頭,任由水流沖刷。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縱川騎在他身上、勾著他領帶、紅著臉說「驗貨」的樣子。
那副明明醉得迷糊、卻偏要強裝大膽的模樣,又純又欲,簡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