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看著他。
「訂婚的事,你問過他嗎?」
「問什麼?」
「問他是真的想結婚,還是……」
還是什麼?少黎不知道。
「還是被你刺激的?」
少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縱川鬆開他的手腕,往後靠進沙發里。
「我不是勸你什麼。」他說,「我只是覺得,你們之間的事,不能只靠你一個人猜。他什麼都沒說,你就什麼都往壞處想。萬一他想說的,其實是別的呢?」
少黎不說話了。
他抱著靠枕,下巴擱在上面,望著茶几上那盤寸珝剛端出來的水果,眼神發直。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禾禾。」
「嗯?」
「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縱川看著他,不敢妄下定論。
少黎沒有看他,仍然盯著那盤水果,眼神空空的。
「我知道我那晚做得很過分,還讓他受傷了。」他說,「我知道我不應該那樣對他,可是我當時……真的控制不住,精蟲上腦……」
「他來找我,說擔心我,說想談談。可他站在門口的樣子,那麼冷靜,那麼克制,好像我只是個不聽話的弟弟,他得把我領回去管教。」豐少黎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的他除了非常討厭之外,還……非常的性感!
「我不想被他那樣管教。」他的聲音發顫,「我不想再當他弟弟。我當了二十多年弟弟,當夠了。」
「所以我就……」少黎頓了頓,「我就把他拉進房間,關上門,跟他說,你別再把我當小孩。」
「他說了什麼?」
「他說,『少黎,你冷靜一點』。」少黎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笑意,「他永遠都是這樣,永遠讓我冷靜,永遠讓我別衝動,永遠……」
他說不下去了。
縱川安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少黎才繼續:「然後我就……我就……」
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就親了他。」
縱川:「……」
「然後他就……」少黎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就僵住了。他從來沒那樣過,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他永遠比我成熟,永遠比我鎮定,永遠知道該怎麼做。可是那一刻,他僵住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少黎把臉埋進靠枕里,聲音悶悶的,「我就……做了更過分的事。」
縱川沉默了兩秒,小聲提醒:「……具體過程就不用描述了。」
少黎從靠枕里抬起臉,表情複雜:「我沒想描述!」
「那你欲言又止的臉紅什麼?」
「我熱!」
「空調22度。」
少黎瞪他。
縱川舉手投降:「好好好,你熱,你繼續。」
少黎瞪了他一會兒,又把臉埋回靠枕里。
「反正……」他的聲音悶悶的,「他後來就沒再讓我冷靜了。」
縱川大概能想像後來的事。
一個克制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旦被打破防線,會是什麼樣子。
「但早上他就走了。」少黎的聲音更悶了,「一直在醫院陪他到晚上,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讓我走了。」
「他有說『明天回來吃飯』嗎?」縱川問。
少黎愣了一下。
「什麼?」
「你走的時候,他有沒有說讓你第二天天回去?」
少黎想了想,不確定地說:「他好像……沒說?」
「那他一開始早上吃完早餐送你回來的時候呢?」
「也沒有……」
縱川點點頭,沒再問。
少黎看著他,忽然反應過來。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縱川打斷他,拿起劇本,「你自己想。」
少黎愣住了。
他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哥哥早上送他回來,在樓下站了一會兒,說「你好好休息」。
哥哥沒有說「我晚上來接你」。
哥哥也沒有說「我先回去了,有事電話」。
哥哥只是說「你好好休息」。
然後……就是在醫院待到晚上了。
那個時候沒說什麼就讓自己走了。
這是什麼意思?
是說「你先住著,等我考慮好了再來找你」?
還是說「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還是……
還是說,根本沒有以後了?
少黎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猛地站起來,往陽台走。
「你去哪?」縱川抬頭。
「打電話。」少黎頭也不回。
「打電話進屋打,別在陽台,樓下聽得見。」
少黎腳步一頓,拐進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
縱川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幾秒。
寸珝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芒果,在他旁邊坐下。
「聊完了?」
「嗯。」
「怎麼樣?」
縱川想了想:「還真不好說。」
寸珝叉起一塊芒果遞到他嘴邊。
縱川張嘴接了,嚼著說:「他哥什麼都沒說就讓他走了,他在這兒瞎猜,快把自己逼瘋了。」
「正常。」寸珝又遞過來一塊。
縱川又接了。
兩人就這麼一個餵一個吃,把一盤芒果消滅了大半。
「你覺得呢?」縱川咽下去,問,「他哥什麼意思?」
寸珝把叉子放下。
「不知道。」他說,「但如果是你……」
他頓了頓。
「如果是我,被你那樣對待,第二天什麼都不說就走了,不是因為不在乎。」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寸珝看著他,「太在乎了,反而不知道說什麼。怕一開口就是質問,怕質問完就是爭吵,怕爭吵完就是決裂。怕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又被自己搞砸。」
他頓了頓:「所以寧可先走,等想清楚了再來。」
縱川看著他,「你倒是挺懂。」
「不是懂。」寸珝拿起叉子,繼續餵他,「是換位思考。」
縱川張嘴接了芒果。
「那他哥會想清楚嗎?」
「不知道。」寸珝說,「但至少他沒直接拒絕。沒罵人,沒摔門,沒說『你滾』。這就是希望。」
縱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客房的門關著,隱約傳來少黎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不太平靜。
縱川和寸珝對視一眼,默契地沒去打擾。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解決。
過了大概十分鐘,少黎出來了。
他臉色有點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縱川看著他:「怎麼說?」
少黎走過來,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抱著靠枕。
「他沒接。」
「……沒接?」
「沒接。」少黎的表情更複雜了,「電話響了八聲,然後掛斷。我再打,直接關機。」
縱川愣了一下,這是還在生悶氣?
「這是……」
「我不知道。」少黎把臉埋進靠枕里,「可能是煩我了,不想接。可能是不知道怎麼接。可能是在開會,不方便。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可能是一百種可能。」
他的聲音悶悶的:「但我想知道是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