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不知道該說什麼。
寸珝忽然開口:「如果他想徹底拒絕你,那天就不會留下。」
少黎從靠枕里抬起臉。
寸珝看著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以他的條件,如果真想走,你攔不住。二十多歲的成熟男性,體力上不比你差,就算被你突然襲擊,反應過來之後也有辦法脫身。」
他頓了頓:「但他沒走。」
少黎僵住了。
「那晚的事,是他默許的。」寸珝說,「不管是因為什麼,因為壓抑太久,因為對你也有感覺,因為一時心軟……總之,他默許了。」
「所以他現在不接電話,不是要和你斷絕關係。而是需要時間,想清楚該怎麼面對你,怎麼面對自己。」
少黎呆呆地看著他,可是都好幾天了呀。
寸珝說完,端起芒果盤,餵了縱川一塊。
「吃水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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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川嚼著芒果,看著少黎那張風雲變幻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他說得對。」縱川咽下去,「你哥那種人,不想做的事誰也強迫不了。他能留下,就說明他心裡有你。」
「那他現在為什麼不接電話?!」
「因為他需要時間消化。」縱川說,「你給他點時間,別逼太緊。」
少黎不說話了。
他抱著靠枕,望著天花板,表情變幻莫測。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你們倆……怎麼什麼都知道?」
縱川和寸珝對視一眼。
「因為我們也有過這個階段。」縱川說,「不知道怎麼面對對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那你們怎麼走出來的?」
縱川想了想。
「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他說,「沒捷徑,就是熬時間,慢慢來。」
他看向寸珝,嘴角彎起來。
「反正我們有時間。」
寸珝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少黎看著他倆,忽然覺得有點刺眼。
但他沒移開目光。
因為他知道,這是真的。
真的有人,從迷茫走到篤定,從不確定走到確定,從不敢奢望走到理所當然。
他們用了多久?
一年?兩年?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走到了。
少黎收回目光,望著天花板。
他想,也許自己也可以。
也許。
傍晚的時候,少黎的手機響了。
他幾乎是撲過去接的。
「喂!」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疲憊,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下樓。」
少黎傻傻發問:「……什麼?」
「我在你們樓下。」那個聲音頓了頓,「下來,我們談談。」
少黎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整個人都僵住了。
縱川從劇本里抬起頭,看著他。
寸珝從陽台探進半個身子,看著他。
少黎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電話那頭,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少黎。」
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但就是那一聲,讓少黎的眼眶突然熱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說:「我馬上下來。」
電話掛斷。
他抬起頭,對上縱川的目光。
縱川什麼都沒說,只是沖他點了點頭。
少黎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門打開,又關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縱川靠在沙發里,望著那扇門,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覺得會怎麼樣?」他問。
寸珝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不知道。」他說,「但至少,他來了。」
「嗯。」
「來了就好。」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下去。
北京四月底的傍晚,風裡帶著槐花的香。
窗簾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帶來遠處楊樹的沙沙聲。
縱川蹲在臥室地板上,面前攤著寸珝的行李箱,手裡拿著那張沈空明給的裝備清單,一項一項核對。
「防曬霜帶了。補水噴霧帶了。唇膏……」他翻找著行李箱側袋,「帶了。」
寸珝靠在門框上看他。
縱川穿著他寬大的舊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
鎖骨下的小痣好像會呼吸,一直讓人移不開眼。
他頭髮有點長了,後頸的發尾蹭著衣領,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整個人陷在一堆衣物和瓶瓶罐罐里,認真得像個要送孩子去夏令營的家長。
「保暖內衣帶了兩套。」縱川繼續念,「速乾衣三件。便攜加濕器……」
他頓了頓,抬起頭:「加濕器是什麼時候買的?」
「前天。」寸珝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敦煌乾燥,夜裡睡覺嗓子會不舒服。」
縱川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還沒拆封的小加濕器。
「我的?」
「你的。」寸珝說,「你也得用。」
縱川沒說話,把那台加濕器小心地放進自己的那一小堆物品里。
他們早說好了,寸珝去橫店和敦煌,縱川留在北京,然後七月份再去拍戲。
兩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收拾行李的時候,那些「分開」的感覺才真正變得具體起來。
一隻杯子不能帶走,得留一隻在家;牙刷不能帶走,到了再買新的;枕頭不能帶走,酒店的太軟了睡不著怎麼辦……
寸珝把問題一個個解決掉:杯子帶一隻,留一隻,換著用。
牙刷寄到酒店前台。
枕頭帶個枕套,有熟悉的味道。
縱川在旁邊聽著,覺得寸珝好像什麼都想到了。
「充電寶帶了。」他繼續核對,「轉換插頭帶了。眼罩……」
他又抬頭:「你不是說睡覺不用眼罩嗎?」
「給你準備的。」寸珝說,「你偶爾來探班的時候用。」
縱川低下頭,看著清單上那個被他圈起來的「眼罩」。
「我什麼時候去探班?」
「看你檔期。」寸珝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七月份你也要進組了,之前應該有空。」
縱川算了一下。
現在四月底,寸珝五月初進組,拍到六月下旬轉場敦煌,有半個月休整期。
但具體時間也得到時候看,可能會有變動的。
他五月份要上表演課、讀劇本、定妝,六月份可能還有幾次圍讀,但確實能擠出幾天時間。
還有雲南少數民族音樂拍攝。
「我會去敦煌看你的。」縱川乖乖抬頭說。
「好。」
「給你帶好吃的。」
「好。」
「給你帶那隻杯子。」
「好。」
縱川說一句,寸珝應一句,聲音穩穩的,像在應和他說的每一件事。
縱川忽然不說了。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行李箱,把寸珝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動作很輕,很慢。
寸珝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縱川的動作停住了。
「抬頭。」寸珝說。
縱川沒動。
寸珝鬆開手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
縱川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