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張了張嘴,又尷尬的閉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跡。
三十度的高溫,穿高領衫?圍圍巾?
確實沒法出門。
少黎在旁邊笑得更歡了,但這次他很識趣地沒有太大聲。
沈空明吃完煎蛋,放下叉子,看向寸珝。
那個眼神,縱川和少黎都看見了。
分明在說:德行。
寸珝對上他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靜,但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了?」他問。
沈空明沒理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喝完了,放下杯子,才開口:「行李都收拾好了?」
「好了。」寸珝說。
「行程保密,到時候會有車送你去機場。」沈空明說,「具體安排我發你手機上了。」
「知道。」
沈空明點點頭,站起來。
「走吧。」他說,「早點去,免得被拍。」
寸珝起身,走向玄關。
行李箱已經立在那裡,等著出發。
縱川放下牛奶杯,跟過去。
少黎很識趣地沒動,繼續坐在餐桌邊,低頭刷手機。
但耳朵豎得老高。
玄關處,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縱川看著寸珝,寸珝看著他。
幾秒鐘的沉默。
「到了給我消息。」縱川說。
「好。」
「每天都要聯繫。」
「好。」
「拍戲的時候小心點,別受傷。」
「好。」
縱川想了想,沒什麼要說的了。
這幾天顛來倒去也就這幾句……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捨不得動。
寸珝看著他。
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拼命忍著的表情,看著他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他伸出手,把縱川拉進懷裡。
抱了一下,很緊的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走了。」他說。
縱川點點頭。
寸珝轉身,拎起行李箱,推開門。
沈空明跟上去,經過縱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縱川的脖子,又看了看他的臉。
「在家好好看劇本。」他說,「別想太多。」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沈空明沒再說什麼,跟著寸珝進了電梯。
門合上。
走廊里安靜下來。
縱川站在玄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少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走了?」他問。
「走了。」
「三個月?」
「三個月。」
少黎伸出手,攬住他的肩膀。
「走吧。」他說,「吃早餐去。你那份還沒吃完。」
縱川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餐桌邊,他忽然說:「少黎。」
「嗯?」
「三個月是不是很長?」
少黎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縱川的頭髮。
「不長。」他說,「你每天看看劇本,上上課,跟我鬥鬥嘴,很快就過去了。」
縱川看著他。
少黎笑了笑:「而且他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三個月,九十多通電話,很快就打完了。」
縱川想了想,點點頭。
他在餐桌邊坐下,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
喝了一口。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少黎:「你剛才說九十通電話?」
「對啊,一天一通。」
「那他要是不方便呢?拍戲的時候呢?」
「那就他打給你。」少黎理所當然地說,「他肯定會想辦法的。」
縱川看著他。
少黎對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他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讓你等?」
縱川笑了一下,那當然。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牛奶杯。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兩個吃早餐的人身上。
五月的第一天,天氣晴好。
只是少了一個人。
但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電梯裡。
寸珝和沈空明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
數字跳動著:18,17,16……
沈空明忽然開口:「縱川那個脖子,側頸還是要注意,很危險。」
寸珝沒說話。
「你下手也太狠了。」
寸珝看了他一眼。
沈空明對上他的目光,表情平靜:「三天之內別想出門。」
寸珝的嘴角彎了一下。
「我會多多注意的,謝謝哥。」他說。
沈空明沒再說話,電梯繼續往下。
15,14,13……
快到一樓的時候,寸珝忽然說:「幫我照顧好他。」
沈空明看了他一眼。
「廢話。」他說,「那是我弟弟。」
臭小子!
寸珝點點頭。
電梯門開了。
兩人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向停在門口的車。
司機已經等著了,見他們出來,立刻下車開門。
寸珝把行李箱放好,坐進車裡。
沈空明在外面站了兩秒,忽然彎下腰,對著車窗里說:「三個月,好好拍戲,別搞事。」
本來他要跟過去的,但寸珝拒絕了,讓他在這邊照顧縱川。
寸珝帶助理去就行了,縱川更需要哥。
沈空明繼續說:「如果他跑去找你,到時候把人好好給我帶回來。」
寸珝點點頭,「會的。」
沈空明直起身,關上車門。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
寸珝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手腕上,那條藏青色的手繩在陽光下微微閃光。
他低頭看了看。
銀珠上那隻打盹的貓,眯著眼睛,憨態可掬。
他把手繩往袖子裡藏了藏,怕太陽曬壞了。
他想像縱川編這條手繩的樣子,一定是坐在沙發上,對著一堆繩子研究教程,編壞了一條又一條,最後終於成功了,自己偷偷高興半天。
他想起昨天晚上,縱川蹲在地上幫他收拾行李,認真核對的清單。
飛機平穩地飛行。
寸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北京這邊,縱川和少黎真的點了奶茶。
兩人窩在沙發上,一人一杯,電視裡放著不知道什麼綜藝。
「寸珝走了,你會不習慣吧?」少黎問。
「當然會啊。」縱川誠實地說。
「那怎麼辦?」
「忍著唄。」縱川喝了一口奶茶,「反正就三個月。」
少黎看著他。
「其實還好。」縱川說,「以前也分開過。而且這次可以視頻,可以打電話,他還會回來探班我也可以去……」
他頓了頓:「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少黎縱川的側臉,那張臉上有平靜,有篤定,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想念,但沒有慌亂,沒有不安。
「你真的挺厲害的。」他忽然說。
縱川轉頭看他:「什麼?」
「就是……」少黎想了想,「你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等。」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不是我厲害。」他說,「是他讓我可以安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