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黎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點羨慕。
但也只是有點。
「算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跟你聊了,我去處理工作。」
「什麼工作?」
「新系列設計。」少黎往客房走,「對了,之前那個紫色,客戶反饋特別好。說好回頭給你們寄幾條別的顏色,最近就能安排。」
縱川差點被奶茶嗆到。
「不——不用了!」
「客氣什麼,自家產品。」少黎頭也不回,關上了門。
縱川看著那扇門,哭笑不得。
但笑著笑著,他又安靜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他和寸珝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寸珝上飛機前發的:【起飛了,到了告訴你。】
他打了兩個字:【等你。】
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一會兒,然後按下去。
消息發出去,手機屏幕上出現一個小小的「已送達」。
縱川把手機放在胸口,靠進沙發里。
窗外,五月的陽光正暖。
還有三個月。
他想,但好像也沒那麼難等。
晚上八點,寸珝的消息來了:【到了寶貝,酒店安頓好了。想你~】
縱川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回:【我也想你。】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少黎點了奶茶,我喝了兩杯。】
寸珝秒回:【晚上該睡不著了。】
縱川:【那你就陪我聊天。】
寸珝:【好。】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
酒店的床頭柜上,並排擺著兩隻杯子。
一隻酒店的玻璃杯,裡面裝著水。
還有一隻,縱川的小鳥杯。
寸珝帶走了他的那隻,然後把縱川的杯子擺在自己床頭。
縱川看著那張照片,鼻子忽然有點酸。
不是難過,是那種被珍重的感覺。
他把照片存下來,設為和寸珝的聊天背景。
然後他打字:【你那隻貓杯,在我枕頭邊上。】
寸珝回:【抱著睡?】
縱川:【抱著。】
寸珝:【乖。】
窗外,北京的夜安靜下來。
縱川抱著那隻畫著貓的杯子,窩在沙發里,和寸珝聊著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今天吃了什麼,明天幾點開工,酒店的枕頭軟不軟。
普通的話。
但在這樣的夜裡,每一句都像一隻手,輕輕撫平了分離帶來的那一點點空落。
三個月很長。
但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熬。
第二天,縱川接到了沈空明的電話。
「表演課安排好了,後天開始,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強度比較大,你做好準備。」沈空明說,「另外,定妝時間定了,五月二十號。劇本圍讀會六月初,具體時間等通知。」
「好。」縱川一一記下。
「還有,」沈空明頓了頓,「少黎那邊,你多看著點。你們住一起,他回國的消息……他最近的感情糾紛什麼的,萬一被捅出去,可能會牽扯到你。」
縱川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沈空明嘆了口氣,「他那個哥哥,豐少卿,不是普通人。豐家在商界有點分量,少卿本人是豐氏集團的少東家。他和少黎的事要是被爆出來,少黎會被盯上,你是他朋友,難免被牽連。」
「成為炒作話題。」
縱川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少黎那天晚上的眼淚,想起他說「他準備訂婚了」,想起他躲在客房裡關著門。
那個讓少黎逃到他家的男人,原來是這樣的身份。
「我知道了。」他說。
「不是讓你趕他走。」沈空明補充,「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萬一有什麼事,及時跟我通氣。」
「好。」
掛了電話,縱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客房緊閉的門。
過了很久,他起身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少黎?」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門開了。
少黎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剛醒。
「怎麼了?」
縱川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著他努力揚起的笑容。
「沒事。」縱川說,「想問你中午吃什麼。」
少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隨便,你定。」
「那就吃火鍋。」
「大中午吃火鍋?」
「誰規定中午不能吃火鍋?」
少黎看了他兩秒,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他說,「吃火鍋。」
縱川沒躲。
他知道,有些話不用問,有些事不用戳穿。
只要在這裡就好。
有人願意收留他,有人願意陪他吃火鍋,有人願意什麼都不問,只是站在他這邊。
那就夠了。
至於那個豐少卿……
縱川想,那是少黎自己的仗。
等他準備好了,他會去打的。
而那時候,自己會在旁邊。
就像少黎曾經陪著自己一樣。
少黎搬走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像一層薄紗。
縱川站在玄關,看著少黎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拖出門外。
「真不用我幫你叫車?」他問。
「不用。」少黎轉過身,站在門廊下,雨絲飄在他肩上,「他……他讓人來接。」
那個「他」字說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縱川看著他。
少黎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淺藍襯衫,頭髮也打理過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和前幾天窩在沙發上啃小龍蝦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他眼底那點青黑還在,藏不住的。
「你確定?」縱川又問了一遍。
「確定。」少黎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怎麼,捨不得我?」
少黎看著他,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
「禾禾,」他輕聲說,「我不能一直躲在你這裡。」
縱川當然知道。
從沈空明那通電話之後,他就知道少黎不可能一直住下去。
豐少卿不是普通人,豐家的事不是躲就能躲開的。
少黎需要回去面對,需要自己解決。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那個公寓……安全嗎?」
「安全。」少黎說,「他買的,安保很好。」
「他……會來嗎?」
少黎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不知道,但他答應我不訂婚了。」
雨絲飄進來,落在門廊的地磚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縱川忽然伸手,把少黎拉進門裡。
「淋雨幹什麼?」他說,「等車來了再出去。」
少黎被他拉進來,站在玄關,看著他彎腰從鞋櫃裡拿出把傘。
「帶著。」縱川把傘塞進他手裡,「到了給我消息。」
少黎低頭看著那把傘。
普通的黑傘,便利店就能買到的那種。
但他攥著傘柄的手指,用了用力。
「禾禾。」
「嗯?」
「謝謝你。」
縱川看著他,看著他努力揚起的笑臉,看著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複雜情緒。
「不用謝。」他說,「又不是外人。」
少黎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虎牙。
「那我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