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委屈的癟嘴,確實有點低落。
從早上送走少黎到現在,那種低落的感覺一直跟著他。
上課的時候還好,一停下來,它就冒出來。
「就剩你一個人了,小可憐。」寸珝說。
「嗯。」
「不習慣?」
縱川想了想,點頭。
「有一點。」
屏幕那頭,寸珝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我拍完今天這場,大概還要三個小時。回酒店之後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好。」
「你先回家,路上買點吃的。不要淋雨,我一會結束回去立馬打給你好不好?」
「好。」
「晚上要是睡不著,就給我發消息。」
「好。」
「寶貝。」
「嗯?」
寸珝看著屏幕里的他,認真地說:「乖乖的,我一直都在的。」
縱川看著他那雙眼睛,隔著屏幕,隔著幾千公里,但他好像能感覺到寸珝想說的話。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習慣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他說,「你快去拍吧,別讓導演等。」
「好。」寸珝點頭,「晚點打給你。」
屏幕暗下去。
縱川把手機收起來,撐開傘,走進雨里。
晚上七點半,縱川回到家。
他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便當和水果。
結帳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他一眼,但沒認出他來。
他戴著口罩,帽檐壓得很低。
回到家,把便當放進微波爐熱了,端到茶几上。
沙發還是那張沙發,茶几還是那個茶几,但對面沒有人。
他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綜藝放。
聲音開得不大不小,剛好能填滿客廳的安靜。
他一邊吃便當,一邊看著電視裡的笑鬧。
吃了兩口,他忽然想起寸珝在的時候,總是會把菜夾到他碗裡,說「多吃點」。
又吃了兩口,他想起少黎在的時候,會湊過來問「你吃的什麼」,然後順手夾走一塊肉。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便當。
普通的照燒雞肉飯,便利店買的,16塊8一份。
他吃了很久。
吃完飯,他把碗筷收進洗碗機,去陽台看了看多肉。
桃蛋還是胖乎乎的,熊童子的葉片毛茸茸的,在燈光下顯得很乖。
他給它們澆了水,然後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北京的夜很亮,到處都是燈火。
但他住的這片小區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響了。
是寸珝的消息:【拍完了,回酒店了。方便視頻嗎?】
縱川回:【方便!】
視頻接通。
寸珝已經換了便裝,坐在酒店的床邊,頭髮還濕著,看起來剛洗完澡。
而且有點倉促。
「吃了沒?」他問。
「吃了。」縱川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買的照燒雞肉飯。」
「好吃嗎?」
「還行。」
寸珝看著屏幕里的他,看著他窩在沙發里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想我了?」
縱川嘴一癟,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想了。」
寸珝的笑容更深了。
「我也想你。」他說,「今天拍戲的時候,有一場是我一個人在書房看卷宗,拍了三條,導演都說我眼神太柔了,不像在看卷宗,像在看誰。」
縱川被他逗笑了,但還是有點想哭。
「那你後來怎麼拍的?」
「想著你,然後告訴自己『現在看不到』。」寸珝說,「那種感覺就對了。」
縱川忍不住笑出聲,自己在想他的時候,他也在想我。
笑著笑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堵著的地方,鬆了一點。
「寸珝。」
「嗯?」
「今天孟老師跟我說,角色被女主拒絕,不是被拋棄,是被留下。」
「嗯。」
「她說最打動人的,不是眼淚,是眼淚流完之後還繼續往前走的那份平靜。」
寸珝聽著,沒有打斷。
「我在想,」縱川慢慢說,「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好像也是那樣。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但走著走著,就忘了為什麼走。」
他頓了頓。
「後來遇見你,才開始記得。」
屏幕那頭,寸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很穩:「往前走,是為了遇見彼此。」
「然後,」寸珝繼續說,「我們再往前走,是為了一起走。」
縱川看著他,看著屏幕里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三個月好像真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長了。
晚上十點半,掛了電話。
縱川洗漱完,躺在床上。
枕頭邊放著寸珝的貓杯。
他伸手摸了摸那隻眯著眼睛打盹的貓,涼涼的,滑滑的,是陶瓷特有的觸感。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景德鎮,兩個人頭抵著頭畫杯子的樣子。
寸珝畫貓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著下唇。
他畫小鳥的時候,寸珝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幫他穩住手腕。
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不是遠,是暖。
他抱著那隻杯子,慢慢閉上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夜裡很靜,但他不再覺得低落。
因為手機就在枕頭邊上。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找到那個人。
第二天,縱川醒得很早。
六點半,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光。
他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寸珝應該還在睡。
他昨晚拍戲到凌晨,今天上午沒有通告,能多睡一會兒。
縱川沒給他發消息。
他下床,洗漱,換好衣服。
然後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空空的,只有幾盒牛奶和幾個雞蛋。
少黎在的時候,每天都會買一堆東西塞進去,說「家裡得有點菸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