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小周的車準時停在酒店門口。
縱川這回起得早,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沙發上喝寸珝給他留的豆漿。
寸珝在臥室里換衣服,今天要拍打戲,戲服比昨天複雜,小周請的服裝老師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縱川哥,今天還去片場?」小周拎著早餐進來,看他那身打扮。
還是昨天的防曬衣漁夫帽,工作證掛在脖子上,心裡就有了答案。
「去。」縱川接過早餐,「一個人太無聊啦,跟你們一起去逛逛。」
小周忍住沒笑。
他昨天可是全程跟著的,那祁俞什麼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
獻殷勤獻得那叫一個明目張胆,偏偏每次都不越界,讓人挑不出理。
縱川哥面上不顯,但每次祁俞湊過來,他那個眼神
小周在娛樂圈混了幾年,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
那是正宮看小妖精的眼神。
「今天情況有點複雜。」小周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女主那邊出狀況了。」
縱川抬起頭。
「什麼狀況?」
「昨晚半夜,林可意的工作室發了條消息,說身體不適,今天需要休息。」小周說,「但劇組這邊昨晚就收到小道通知了……不是身體不適,是耍性子。」
「耍什麼性子?」
「嫌戲份少。」小周撇嘴,「她這個角色本來就是個二番女主,戲份沒有男主多,但人設好,當初是她自己搶著要接的。現在拍了半個月,開始不滿意了,說要加戲。製片那邊沒同意,她今天就撂挑子了。」
縱川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遠遠看見的那個穿淺綠色長裙的女人,側臉很好看,笑起來也挺溫柔。
沒想到會這樣。
「那今天拍什麼?」他問。
「拍男主的戲。」小周說,「秦卓老師那邊已經發火了,但他敬業,說不拍對手戲就拍單人戲。可單人戲就那麼幾場,拍完了怎麼辦?導演說先用替身走位,把能拍的鏡頭拍了,等林可意回來再補正臉。」
「替身?」
「嗯,林可意的替身。」小周說,「是個小姑娘,叫小楊,來劇組快一個月了,一直沒什麼存在感。但據說業務能力不錯,就是不怎麼會來事。」
縱川點點頭。
娛樂圈這種事,他見多了。
十八線小透明被大牌甩臉子,只能默默幹活,一句怨言都不能有。
「那秦卓老師那邊……」他問。
「秦卓老師現在估計氣炸了。」小周壓低聲音,「他跟林可意本來就不對付。兩家工作室以前搶過資源,結過梁子。這次合作是因為製片方才勉強湊合的,開機到現在,兩人除了對戲,一句話都不多說。」
縱川想起昨天看見的那幾場對手戲。
當時只覺得兩人配合得挺好,現在看來,那都是演出來的。
娛樂圈,真是什麼都能演。
八點半,寸珝換好戲服出來。
今天是一身玄色的勁裝,腰束革帶,頭髮高高束起,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
整個人看起來英氣逼人,和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縱川看著他,愣了一下。
「好看嗎?」寸珝走過來,低頭看他。
縱川誠實地點點頭,一副已經被迷成智障的樣子。
寸珝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走吧。」他說,「今天帶你去看熱鬧。」
九點十分,抵達片場。
今天的氛圍明顯不一樣。
工作人員腳步匆匆,表情都繃著。
導演組那邊圍著一堆人,正在開緊急會議。
場務跑來跑去,把今天的通告單撕了重貼。
小周把縱川領到寸珝的休息帳篷,安置好。
「縱川哥,你今天就在這兒待著,別亂跑。」他說,「今天亂,容易出事。」
縱川點點頭,他今天身體不適也不太能到處跑……
小周出去忙了。
縱川坐在帳篷里,透過紗網往外看。
他看見導演站在監視器前,臉色鐵青。
副導演在旁邊打電話,不知道在說什麼。
製片人匆匆趕來,和導演說了幾句,導演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見秦卓的休息帳篷那邊,幾個工作人員進進出出,表情都很小心。
偶爾有人從帳篷里出來,都一副便秘樣快步走開。
他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T恤的年輕女孩,被一個場務領著,走到拍攝區。
那女孩不高,扎著馬尾,皮膚偏黃,長相普通。
但走路的姿勢很穩,不卑不亢的。
背影有點像女主,估計就是小楊了。
林可意的替身。
她站到導演面前,導演跟她說了幾句。
她點點頭,走到一邊,開始拉伸。
動作很專業。
縱川看著,心裡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十點,拍攝開始。
今天第一場是秦卓的單人戲。
他在一座仿古的閣樓里,對著窗戶,念一段很長的獨白。
縱川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但那個背影,肩膀繃得很緊。
不是演戲的那種緊,是憋著氣的那種緊。
拍了三條,導演喊過。
秦卓走回休息區,助理立刻遞水遞毛巾。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
縱川遠遠看著,心想這人也是倒霉。
碰上這種對手,換誰都得憋屈。
小楊換上了林可意的戲服,站到鏡頭前,表情平靜。
這場是秦卓和女主的對手戲,兩人站在假山旁邊,要有一段很長的對話。
但女主不在,只能用替身走位。
秦卓站在鏡頭前,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女主戲服、卻長著另一張臉的女孩,表情很複雜。
導演喊開始。
秦卓開始說台詞。
小楊站在他對面,按照走位移動。
她沒有台詞,只是配合秦卓的動作,該看他的時候看他,該轉身的時候轉身。
一條拍完,導演喊卡。
「秦卓老師,情緒再收一點。」導演說,「剛才有點太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