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卓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縱川在帳篷里看著,慢慢看出了門道。
小楊這個替身,不是簡單的木頭人。
她雖然不說話,但每一個動作都在配合秦卓的節奏。
秦卓走快,她就跟快;秦卓停頓,她就等。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精準的標尺,讓秦卓可以不受干擾地完成表演。
拍完第六條,導演終於喊過。
秦卓走回休息區,路過小楊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小楊站在原地,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低著頭,把身上的戲服整理好,然後走到一邊,等著下一場。
縱川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女孩挺有意思。
不卑不亢,不爭不搶。
在這樣的劇組裡,能活下來的,都都是哪種人呢。
中午放飯,小周拎著盒飯進帳篷。
「縱川哥,今天熱鬧吧?」
「挺熱鬧。」縱川接過盒飯,「秦卓那邊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小周撇嘴,「憋著唄。他團隊那邊已經跟製片方交涉了,說要重新談林可意的戲份,不能再這麼拖進度。製片方也煩,林可意那邊咬死了不鬆口,非要加戲。」
「加多少?」
「加五場。」小周說,「她那個角色本來戲只是正常,現在要多加出十三場。導演不同意,說劇本不能隨便改。兩邊就僵住了。」
縱川吃著飯,心想這瓜還挺香。
「寸珝呢?」他問。
「珝哥在化妝間補妝。」小周說,「下午有一場打戲,他得提前準備。」
縱川點點頭。
小周吃完,收了飯盒出去。
縱川繼續待在帳篷里,透過紗網,看著外面的世界。
工作人員跑來跑去,導演組還在開會,秦卓的帳篷那邊依然氣壓很低,小楊坐在一個角落,安靜地吃著盒飯。
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像一個看戲的。
看別人的戲。
看這個圈子裡每天都在上演的戲。
下午兩點,寸珝的打戲開拍。
這是一場追逐戲,寸珝要從一座假山跑到另一座假山,然後翻過一個矮牆,最後和反派打鬥。
縱川看寸珝拍打戲,有點緊張。
上一次看他拍打戲,還是受傷那次。
他站在帳篷門口,透過紗網,緊緊盯著那個穿著玄色勁裝的身影。
導演喊開始。
寸珝跑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跑到假山旁邊,他一個翻身,手撐住石頭,身體騰空,穩穩落在另一邊。
縱川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接著是矮牆。
寸珝衝到牆下,腳一蹬,手一撐,整個人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他膝蓋微微彎曲,卸掉衝力,然後繼續往前跑。
縱川握緊了拳頭。
最後是打鬥。
和寸珝對戲的武行是個老手,兩人你來我往,招招到位。
寸珝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點多餘。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帶著力度。
拍完一條,導演喊卡。
寸珝站在原地,喘著氣,額頭全是汗。
小周立刻衝上去,遞水遞毛巾。
縱川在帳篷里看著,忽然有點想衝出去,給他擦擦汗。
但他忍住了。
他只能在這裡看著。
拍完第二條,寸珝走回休息區。
他沒有直接進帳篷,而是站在外面,和小周說了幾句話。
然後他往帳篷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雖然知道寸珝看不見。
下午三點半,祁俞來了。
縱川是在他走進片場的那一刻就看見的。
今天他換了身打扮,不是昨天那種陽光男高風,而是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
頭髮也打理過,沒那麼隨意了,帶著一點精心設計過的凌亂感。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哪本雜誌封面走下來的。
他手裡拎著一個很大的保溫箱。
不是昨天那種小籃子。
是一個專業級別的能裝很多東西的保溫箱。
縱川在帳篷里看著,心裡那個雷達又開始響。
這人,今天換套路了。
祁俞徑直走到導演組那邊。
他把保溫箱放下,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杯杯冰鎮的飲料,分給導演、副導演、製片人,還有旁邊的工作人員。
「我爸讓農場送來的。」他笑著說,「新鮮榨的杏皮水,冰鎮的,大家解解暑。」
導演接過來喝了一口,表情緩和了一點。
「小俞,又麻煩你。」
「不麻煩不麻煩。」祁俞擺擺手,「你們辛苦,我幫不上什麼忙,沒事就送點喝的過來。」
他分完導演組,又走向秦卓的帳篷。
秦卓的助理接了過去,客氣地說了謝謝。
秦卓本人沒出來,但祁俞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寸珝的休息區。
小周正站在帳篷外面,看見他過來,表情有點微妙。
「祁少。」他叫了一聲。
「叫我小祁就行。」祁俞笑著,從保溫箱裡拿出兩杯杏皮水,「這個給寸珝哥,這個給你。」
小周接過來。
「謝謝祁少。」
祁俞往帳篷那邊看了一眼。
「縱川哥今天沒來?」
小周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
「來了。」他說,「在帳篷里休息呢,你找他有事兒嗎?」
祁俞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給他送一杯。」他說著,就往帳篷那邊走。
小周想攔,但沒攔住。
祁俞已經走到帳篷門口了。
帘子被掀開的那一刻,縱川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手機。
陽光透進來,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還以為是寸珝,然後他就看見了祁嶼。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帶著笑。
「縱川哥。」他說,「給你送喝的來了。」
縱川站起來。
「謝謝。」
祁俞走進來,把杏皮水遞給他。
縱川接過來,發現杯壁上全是水珠,冰的。
「你嘗嘗。」祁俞說,「農場自己種的杏,我媽親手做的,不放糖,純天然的。」
縱川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
酸甜適中,很解暑。
「好喝。」他說。
祁俞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你喜歡就好。」他說,「我明天再給你帶。」
縱川他看著祁俞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
但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除了「我在對你示好」之外,好像什麼都沒有。
「不用這麼麻煩。」他說。
「不麻煩。」祁俞說,「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