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的手掌貼著他胸口,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
獨龍江的夜從窗外漫進來,帶著水聲和草木潮濕的氣息。
那條藍白相間的獨龍毯安靜地躺在枕頭邊,彩色條紋在黑暗中隱去了顏色,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灰。
寸珝的手還搭在他小腹上,沒有動,就那麼放著,像一塊溫熱的石頭。
縱川把手覆上去,指尖穿過他的指縫,扣住。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聽水聲,聽彼此的呼吸。
「寸珝。」縱川側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自己臉上。
「嗯。」
「你過來一點。」
寸珝沒動,縱川自己挪過去了。
被子在兩人之間發出窸窣的聲響,像夜風吹過玉米地。
他的額頭抵上寸珝的,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寸珝的睫毛掃過他的眼瞼,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舌尖抵開唇齒,嘗到晚飯時白酒殘餘的辛辣,刷牙都徹底清除不了。
寸珝的手從他小腹移到腰側,收緊了。
拇指沿著肋骨慢慢向上,停在心口的位置。
那裡的心跳很快,分不清是誰的。
縱川的手也沒閒著。
他扯出寸珝睡衣下擺,掌心貼上去,從腰側到腹部,從腹部到胸口。
寸珝的皮膚很燙,肌肉在他掌下微微繃緊,像被點燃前最後的克制。
「你抖了。」縱川含混地說。
「沒有。」
「有。」
寸珝沒再反駁,翻身將他壓進床鋪里。
被子被掀到一邊,獨龍毯滑落到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縱川仰面看著他,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寸珝的肩膀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他伸手,指尖沿著寸珝的鎖骨慢慢划過去。
從左邊到右邊,經過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傷疤。
寸珝的呼吸重了,低頭吻他的脖頸,不是輕啄,是帶著力道的吮吸,從耳後一路往下,經過喉結,停在鎖骨凹陷處。
縱川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不是放著是扣著,指腹貼著他的頭皮,感受那短硬的發茬和底下滾燙的溫度。
「寸珝。」
「嗯。」
「你慢點。」
「好。」他說慢點,但吻沒有慢,手掌順著縱川的腰線往下,經過胯骨的稜角,停在大腿內側。
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指尖的溫度,像烙鐵。
縱川吸了一口氣,腿微微蜷了一下,反而貼的更近。
「怎麼了?迫不及待了?」寸珝停下來。
「癢~」
寸珝低笑一聲,嘴唇貼著他的大腿內側,輕輕吹了口氣。
縱川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床單。
「你故意的~」
「嗯。」
寸珝抬起頭,重新覆上來,額頭抵著他的。
兩人的呼吸都亂了,交纏在一起,像獨龍江的兩條支流匯合處的水紋,分不清哪條來自哪座山。
「禾禾。」
「嗯。」
「我想你了。」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他們明明每天都在一起,每夜都相擁而眠,但他懂寸珝說的「想」是什麼意思。
不是距離產生的思念,是即使面對面、肌膚相貼,仍然覺得不夠近的那種想。
「我也是。」他說。
寸珝在黑暗中輕笑一聲,然後吻再次落下來。
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沒有縫隙。
縱川能感覺到寸珝的心跳,從胸口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和自己的重疊在一起,像兩把調過音的琴弦,撥動一根,另一根也跟著震。
寸珝的手在他身上遊走,每一寸都熟悉,但每一次觸碰都像第一次。
從肩胛到腰窩,從腰窩到尾椎,指腹帶著薄繭,划過皮膚時留下細微的粗糲感,像砂紙打磨木頭,去掉毛刺,露出底下更光滑的質地。
縱川弓起腰,貼著他,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K一點。」他說。
「剛才不是說要慢?」
「現在不要了……」
寸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縱容,有寵溺,還有一絲不易察覺被需要時的滿足。
他收緊手臂,將縱川整個人箍進懷裡,像要把融進骨血里。
後來的事情,像獨龍江的汛期。
縱川覺得自己像一葉獨木舟,被水流托著、推著、卷著,一會兒衝上浪尖,一會兒沉入谷底。
他抓著寸珝的背,指甲陷進皮膚里,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寸珝沒有喊,只是更緊地抱著他,吻他的眼角,吻他被汗水浸濕的鬢髮,吻他微微張開的嘴唇。
「禾禾。」
「嗯……」
「看著我。」
縱川睜開眼睛。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變亮了,落在寸珝的臉上,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的眼神很深,像獨龍江最深處的潭水,表面平靜,底下是暗涌。
「我在。」寸珝說。
縱川的眼眶忽然熱了,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顴骨,擦過他微微出汗的額角,擦過他因為用力而繃緊的下頜線。
「你也在。」他說。
寸珝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抱緊他,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縱川感覺到那裡的皮膚濕了,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問,只是抱著他,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
水聲從窗外流進來,流過這個狹窄的房間,流過兩個緊緊相擁的人,流向更遠的地方。
縱川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寸珝從背後覆上來,胸膛貼著他的背脊,心跳傳過來,像擂鼓。
他的吻落在他肩胛骨上,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沿著脊椎一路往下。
縱川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他把臉側過來,露出半張臉,眼睛濕漉漉的,像被雨水洗過的琥珀。
「老公~」
「嗯,你好久沒這麼叫我了。」
「你是我的。」縱川沒有回應他的訴控,只任性的強調。
寸珝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直是。」
最後的那一刻,兩人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縱川翻過身,把寸珝拉進懷裡,抱著他,緊緊地抱著,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寸珝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著那顆心臟從狂跳到慢慢平復。
他的手指在縱川腰側畫著圈,一圈一圈的,沒有目的,只是貪戀那皮膚的觸感。
「寸珝。」
「嗯。」
「你說,阿普奶奶現在在幹嘛?」
寸珝悶笑一聲,胸腔的震動傳過來,震得縱川也跟著微微顫動:「你在這個時候想阿普奶奶?」
「不是想,就是忽然想起她。」縱川的手指插進寸珝的頭髮里,慢慢地梳理著,「她說,獨龍江的水,不管遇到多大的石頭,都要流過去。」
「嗯。」
「我們也是。」
寸珝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邃的光。
「我們也是。」他說。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都是光的笑。
縱川把寸珝拉下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清理一下睡了,你也不要被外界影響太多,我在呢。」他說。
「嗯。」
「我去放洗澡水。」寸珝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
獨龍毯還躺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隨手搭在床尾。
十多分鐘後縱川縮進寸珝懷裡,臉頰貼著他胸口安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