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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 寸總微虛

2026-09-16 21:29:04 作者: 鹹魚餅乾

  趙棘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縱川是被一陣汽車引擎聲吵醒的。

  不是大巴那種沉悶的轟鳴,是越野車那種低沉帶著一點震顫的聲音,從村口的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然後在樓下熄火了。

  他躺在床上,眯著眼睛看了看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

  灰白色的,帶著一點水汽,獨龍江的早晨總是這樣。

  旁邊的寸珝還睡著,呼吸很勻,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貼著他睡衣下擺被蹭上去之後露出來的一小截皮膚,溫熱的。

  樓下的引擎聲停了,然後是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縱川聽出來了,是沈空明的聲音。

  他在說什麼,語速很快,帶著一點平時不太會有的急切,像是等了一個晚上終於等到了什麼。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比沈空明的聲音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坐了很久的車嗓子幹了。

  

  縱川坐起來了。

  寸珝的手臂從他腰上滑下去,落在床單上。

  他沒醒,只是皺了一下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縱川看了他一眼,忍住沒叫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灰白色的越野車,車身上還沾著泥,輪胎上也是,一看就是開了很長時間的山路。

  沈空明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褲兜里,背對著縱川的方向。

  他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淺灰色的衝鋒衣,背著很大的登山包,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

  是趙棘。

  縱川有一段時間沒見過趙棘了。

  上次見面好像還是在北京,沈空明帶他來家裡吃飯,兩個人站在灶台前,一個炒菜一個遞調料,配合得像做了幾百遍。

  現在站在樓下的這個人,比那時候精神了很多。

  頭髮剪短了,露出乾淨的額角。

  他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看著沈空明,說了句什麼。

  縱川聽不清,但他看見沈空明的肩膀鬆了一下。

  那種松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在確認「人到了,沒事了」之後的自然反應。

  趙棘把登山包從肩上卸下來,沈空明伸手接過去了。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不是那種「我來幫你拿」的客氣,是那種「你給我就行了」的理所當然。

  趙棘也沒推辭,把包遞給他,順手把手裡拎著的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袋子是白色的,透明的,裡面裝著幾個盒子,縱川看不清是什麼,但能看見盒子上印著字。

  大概是昆明買的什麼東西。

  兩個人站在那裡,隔著一隻登山包的距離,誰也沒動。

  沈空明拎著包,趙棘拎著袋子,就那麼站著,像兩根被風吹彎了的竹子,看起來是分開的,但風一過,又靠在一起。

  縱川放下窗簾,轉身走回床邊。

  寸珝還在睡,臉埋在枕頭裡,露出一截後頸。

  縱川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的頭髮。

  寸珝動了一下,沒醒。

  縱川又摸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指腹壓著他的頭皮,慢慢地揉。

  「嗯。」寸珝悶悶地哼了一聲,「怎麼了?」

  「趙棘到了。」

  寸珝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哦。」

  「你不起來?」

  「不急。」

  縱川沒再叫他。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拿出衣服開始換。

  換好衣服,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寸珝還躺著,但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下去了。」縱川說。

  「嗯……」

  樓下,趙棘已經進了客廳,正站在窗邊看外面的江。

  登山包放在地上,袋子放在桌上。

  沈空明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正在喝。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趙棘笑了。

  那笑容和在北京的時候不一樣,北京的笑是禮貌帶著一點距離的,現在這個笑是松的,像一個人終於到了一個不用再繃著的地方。

  「早。給你們帶了點東西。」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昆明的鮮花餅,剛出爐的。還有幾包咖啡豆,朋友自己烘的,比酒店的好喝。」

  「謝謝哥!」縱川打開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四盒鮮花餅,盒子還是溫的。

  旁邊是兩個牛皮紙袋,封口處用膠帶貼著,沒有標籤,但能聞到咖啡豆的香味,很濃醇,不是那種被包裝密封了很久的味道。

  是新鮮剛烘好的味道。

  「你從昆明背過來的?」縱川問。

  趙棘點點頭。

  「昨天下午買的,今天一早帶進來。鮮花餅不能放,你們今天吃了吧。」

  「好,太幸福了~」縱川捧著那盒溫熱的鮮花餅,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從昆明到獨龍江,六七個小時的山路,彎多得本地人都犯噁心。

  趙棘把這些東西一路背進來,餅還是溫的。

  他不知道趙棘是怎麼做到的,也許是把盒子抱在懷裡,也許是裹在衣服里,也許只是一路上小心地放在座位上不讓它顛著。

  不管怎麼做到的,那份「小心」,比餅本身更重。

  沈空明在旁邊把水杯放下了。

  「你吃早飯了嗎?」

  「在貢山吃了。」趙棘說,「一碗米線,現在還不餓。」

  「再吃點。」沈空明已經往廚房走了,「劉老闆煮了餌絲,還有粥。」

  趙棘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跟過去了。

  縱川站在客廳里,手裡還捧著那盒鮮花餅,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沈空明走前面,步子大,趙棘跟在後面,步子小一點,但節奏是一樣的。

  不是刻意的一致,是走在一起走多了,自然地同步了。

  寸珝下樓的時候,縱川已經把鮮花餅拆開了。

  他坐在餐桌邊,手裡拿著一塊,正在吃。

  餅皮酥脆,一咬就掉渣,他另一隻手接著,碎屑落在掌心,像細小的花瓣。

  「好吃?」寸珝在他旁邊坐下。

  縱川點點頭,把手裡剩下的一半遞給他。

  寸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好吃。」

  沈空明和趙棘從廚房出來了。

  沈空明端著一碗餌絲,放在趙棘面前。

  碗是劉老闆店裡最大的那種,滿滿一碗,湯都快溢出來了。

  趙棘看著那碗餌絲,愣了一下。

  「我吃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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