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寸珝收拾碗筷,縱川去洗澡。
浴室里的東西還是走之前的樣子——他的洗面奶、寸珝的剃鬚刀、兩人各用各的牙刷,插在同一個杯子裡。
他打開花灑,水從頭頂澆下來,溫熱的,帶著一點氯的味道。
沒有獨龍江的水那麼軟,那麼清,但這是他熟悉的水,他家的水。
他洗了很久。
洗到手指的皮膚都皺起來了,才關掉水。
出來的時候,寸珝已經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歸置好了。
衣服掛進了衣櫃,筆記本放在書桌上,獨龍毯疊好放在床頭。
鮮花餅的盒子拆了,餅裝在碟子裡,用保鮮膜封著,放在餐桌上。
那幾包茶葉放在廚房的架子上,和之前買的那些茶擺在一起,像是早就住在那裡了。
寸珝靠在床頭看手機,見他出來,把手機放下。
「洗好了?」
「嗯。」縱川擦著頭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寸珝拿過他手裡的毛巾,幫他擦。
動作很輕,一縷一縷地擦,從發頂到發尾。
縱川閉著眼睛,任他擦。
毛巾的觸感是粗糙的,但寸珝的手是溫柔的。
那種反差,讓他覺得安心。
「明天幹嘛?」他問。
「沒安排。」寸珝說,「沈空明說讓我們休息兩天。」
「所以我們幹嘛呢?」
「你可以想想有什麼想做的。」
「那少黎呢?他最近怎麼樣?」
寸珝想了想。
「他說他哥最近出差了,一個人在家,無聊。」
「那讓他過來住?」
「你想讓他過來?」
縱川想了想。
「算了,讓他自己待著吧。他哥出差又不是不回來。」
寸珝沒說話,繼續擦。
頭髮差不多幹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下來。
縱川也躺下來,縮進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
寸珝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手掌貼著他後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寸珝。」
「嗯。」
「你說,沈哥和趙棘,他們回去以後會怎麼樣?」
寸珝想了想。
「不知道。」
「你猜呢?」
「不猜。」寸珝說,「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
縱川在他胸口蹭了蹭。
「我就是希望我哥能幸福。」
「會的。」寸珝說,「他那麼好的一個人。」
縱川抬起頭,看著寸珝。
「你也是。」縱川說,「那麼好的人。」
寸珝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我去洗澡。」
「嗯。」
縱川閉上眼睛。
窗外還在下雨,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不是獨龍江的水聲,但也很好聽。
聽著聽著,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縱川是被陽光叫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漏進來,正正地落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睛,翻了個身,發現寸珝已經不在床上了。
被子被掖得很好,連他肩膀後面的縫隙都塞了被角。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還有一點餘溫。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
客廳里有聲音。
不是電視的聲音,是寸珝在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縱川聽出來了。
他在跟沈空明說話。
「……嗯,剛醒……不用,我們自己安排……他那邊怎麼說?……行,那你們先處理,有需要叫我……」
掛了電話,寸珝走進臥室。
看見縱川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頰上還有一道枕頭褶子壓出來的紅印,嘴角彎了一下。
「醒了?」
「嗯。」縱川揉了揉眼睛,「誰的電話?」
「哥。」寸珝在床邊坐下,「說祁俞的事,讓咱們不用回應。」
縱川愣了一下。
「他又怎麼了?」
「沒怎麼。」寸珝說,「就是那條微博的熱度還在往上走,有人在扒他的家庭背景,有人在分析他的『追星成功』是什麼意思那些事。沈空明說先冷處理,等熱度自然下降。」
縱川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會下降嗎?」
「會。」寸珝說,「過幾天就有新的事了。網際網路記性不好。」
縱川沒說話。
他下床,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陽光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樓下的花園裡有人在遛狗,一隻柯基,屁股圓滾滾的,走起來一扭一扭。
他看著那隻狗,忽然想起自己在北京的這些日子。
每天醒來,不是去上課就是去排練,偶爾有工作,偶爾有飯局。
日子過得不算慢,但也不算快。
就是一天一天地過,像翻頁,一頁一頁地翻,不知道翻到哪一頁才停下來。
現在,他和寸珝都回來了。
這個房子,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它又是「家」了。
早飯是寸珝做的。
冰箱裡沒什麼東西,但他還是翻出了一些存貨。
速凍水餃、雞蛋、還有一瓶昨天外賣剩下的辣椒醬。
他煮了一鍋水餃,打了兩碗湯,臥了兩個荷包蛋。
縱川吃著水餃,蘸著辣椒醬,覺得比外賣好吃。
「今天幹嘛?」他又問。
寸珝想了想。
「去超市?冰箱空了。」
「好。」
吃完早飯,兩人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縱川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
寸珝也是白T恤,但褲子是黑色的,鞋也是黑色的。
兩人站在一起,像一對約好了穿情侶裝但又不想太明顯的小情侶。
「你戴個帽子。」寸珝從玄關的柜子里拿出一頂棒球帽,扣在縱川頭上。
「你呢?」
「我不戴。」
「你太高了,不戴容易被認出來。」
寸珝想了想,也拿了一頂帽子戴上。
兩人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站了一秒,看著鏡子裡兩個戴棒球帽穿白T恤的人,誰也沒說話,但嘴角都彎了一下。
超市在小區對面,走路五分鐘。
縱川推了一輛購物車,寸珝走在他旁邊。
超市里人不多,早上九點多,上班的上班了,買菜的還沒來。
貨架上的東西整整齊齊的,燈光明亮,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縱川在生鮮區停下來,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把,又放回去。
「挑什麼呢?」寸珝問。
「不知道哪個新鮮。」縱川誠實地說。
寸珝拿起最裡面那把,看了看根部和葉子的顏色,放進購物車裡。
「這個。」
縱川看著他。
寸珝說:「但這家超市的菜,最裡面的一般是最新鮮的,因為理貨員會把舊的往前擺。」
縱川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寸珝看了他一眼。
「在敦煌的時候,酒店旁邊有個超市,我每天去買東西,看出來的。」
縱川沒說話。
他推著車往前走,心裡想著,這個人一個人在敦煌的時候,每天收工後去超市買菜,看著理貨員把舊菜往前擺、新菜往後放。
然後他一個人回到酒店,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
那個畫面,他不敢多想,想多了會心疼。
他們買了青菜、西紅柿、雞蛋、排骨、一條魚、一袋米、一瓶醬油、一罐豆瓣醬、一盒草莓、一盒藍莓,還有兩盒酸奶。
購物車裝得滿滿的,推起來有點沉。
「三天後再來。」縱川推著車往收銀台走。
排隊的時候,前面的一個大姐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不是認出了他們,是看他們買了這麼多東西,隨口說了一句:「小兩口買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