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愣了一下。
寸珝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嗯。」
大姐一臉吃瓜但沒多問,轉回頭去掃碼了。
縱川站在後面,耳朵紅了。
他推著購物車的手緊了緊,但沒說話。
收銀員掃完最後一盒酸奶,寸珝掏出手機付款。
縱川把東西裝進購物袋,兩個袋子,一個裝重的,一個裝輕的。
寸珝拎起那個重的,縱川拎起那個輕的,一前一後走出超市。
回到家,兩人把東西歸置好。
寸珝在廚房裡處理魚和排骨,縱川把草莓和藍莓洗了,裝在玻璃碗裡,端到茶几上。
他窩進沙發里,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甜的。
手機震了。
是少黎。
【禾禾,你們回來了?】
縱川回:【嗯,昨天到的。】
少黎:【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好久沒見了。】
縱川想了想,打字:【行,去哪?】
少黎:【你們定,我不挑。】
縱川:【那來家裡?寸珝做飯。】
少黎:【你老公做飯?那必須來。幾點?】
縱川:【六點?】
少黎:【好。需要我帶什麼?】
縱川:【帶嘴就行。】
少黎:【收到!】
縱川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一顆草莓。
寸珝從廚房探出頭來,問:「少黎要來?」
「嗯,晚上六點。」
「那我多做兩個菜。」
「好。」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縱川窩在沙發上看書,是寸珝從敦煌帶回來的一本關於絲綢之路的,圖文並茂,講的是古代東西方文化的交流。
他翻了幾頁,覺得有意思,又翻了幾頁,困了。
他把書扣在臉上,閉上眼睛。
寸珝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縱川窩在沙發里睡著了,書蓋在臉上,呼吸很勻。
他走過去,把書從縱川臉上拿開,放在茶几上。
縱川沒醒。
他在旁邊坐下,把縱川的腿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按著。
縱川的小腿有點腫,是在獨龍江走路走多了,回來後沒好好休息。
他按得很輕,從腳踝到膝彎,一圈一圈地揉。
縱川在夢裡哼了一聲,沒醒。
五點多,縱川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腿搭在寸珝膝蓋上,寸珝正在幫他按摩小腿。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按了多久了?」
「沒多久。」寸珝說,「醒了?」
「嗯。」縱川把腿從他膝蓋上收回來,坐直,「幾點了?」
「快五點半了,少黎六點到。」
縱川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
出來的時候,看見寸珝已經在廚房裡忙了。
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的菜已經切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幫忙。
不是懶,是想看。
看寸珝做飯的樣子。
那個人穿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切菜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下刀又快又穩。
他炒菜的時候,鍋鏟在手裡翻飛,火苗舔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
縱川看著那個畫面,忽然想起在之前的時候,寸珝在酒店的小廚房裡給他做可樂雞翅,也是這個姿勢,也是這個表情。
那時候他站在旁邊,寸珝手把手地教他「油熱了再放雞翅」「煎到兩面金黃」「倒可樂,沒過雞翅就行」。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像一首歌,調子很平,但每一個音都准。
門鈴響的時候,縱川正在擺碗筷。
他放下筷子去開門,少黎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瓶紅酒。
「禾禾!」少黎張開手臂,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縱川被他抱得往後退了一步,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進來進來。」
少黎換了鞋走進來,把紅酒放在餐桌上,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
「寸哥,在做飯呢?」
寸珝從廚房裡探出頭,點了點頭。
「嗯。」
「辛苦了辛苦了!」少黎搓著手,「我就等著吃了。」
縱川看著他。
「你哥呢?不會又出差了吧?」
「對啊,還沒回來。」少黎在沙發上坐下,那個靠枕抱在懷裡,下巴擱在上面,「說是還要幾天。」
「那你一個人在家?」
「嗯。」少黎看著電視,聲音有點悶,「所以來找你們蹭飯,不過我前面也來過一趟。」
縱川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他的側臉。
少黎瘦了一點,但精神還好。
眼底沒有青黑,臉上也有血色。
就是那種「一個人待著但也沒那麼糟」的樣子。
「你哥去哪兒出差了?」縱川問。
「上海。」少黎說,「談個項目,可能要一周。」
「打電話了嗎?」
「打了,每天打。」少黎頓了頓忍不住嘚瑟,「他打給我。」
縱川沒說話,光嫌棄得撇嘴。
兩人就這麼坐著,電視裡放著某個綜藝的回放。
「禾禾。」少黎忽然開口。
「嗯?」
「你和寸珝,每天都這樣嗎?」
「哪樣?」
「就是……」少黎想了想,「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他做你吃,你洗碗他擦桌子。就這樣。」
縱川想了想。
「應該……差不多吧。」
少黎把臉埋進靠枕里,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
縱川沒聽清,但大概猜到了。
他在說「真好。」
晚飯很豐盛,寸珝做了五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麻婆豆腐、涼拌黃瓜,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少黎看著滿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寸哥,你這也太厲害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臥槽,好吃!」
寸珝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飯碗。
「好吃就多吃點。」
少黎一點都不客氣,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排骨吃了四五塊,魚吃了大半條。
縱川看著他吃,心裡忽然很踏實。
少黎能吃,說明心情不差。
心情不差,說明他哥雖然出差了,但兩人之間應該沒什麼問題。
「少黎。」縱川開口。
「嗯?」少黎嘴裡還塞著飯,含糊不清。
「你和你哥,最近怎麼樣?」
少黎嚼了嚼,咽下去。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少黎放下筷子,想了想。
「就是……他早就處理好取消訂婚的事了,但他很忙。我在跑工作室的事,忙得腳不沾地。我們每天打電話,但見面不多。他出差之前,我們還吃了一頓飯,他說等他回來,好好談談。」
「談什麼?」
「不知道。」少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可能是談我們以後的事。」
縱川看著他。
「你緊張嗎?」
少黎想了想。
「有一點。但也不是那種害怕的緊張,就是……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緊張。像等成績,知道不會太差,但不知道具體多少分。」
寸珝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筷子動得不緊不慢。
他的目光在少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夾了一塊魚放進縱川碗裡。
那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酒喝了大半瓶,菜吃得七七八八。
少黎的話比平時多了一些,講起他工作室的事,講起新一季產品的設計靈感,講起跑供應鏈遇到的奇葩供應商。
縱川聽著,覺得少黎變了。
不是長相變了,是說話的方式變了。
現在他說話,慢了,穩了,像知道有人在聽,不著急。
也不知道受誰影響呢,嘿嘿嘿。
吃完飯,少黎搶著洗碗。
「你們歇著,今天我來。」
「兒子終於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