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點點頭。
他懂。
不是心裡的問題,是外面的事。
是和寸珝在一起之後才真正明白的,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但和一個人在一起,不只是自己的事。
是兩個人的事,是家庭的事,是這個社會怎麼看、怎麼說的、怎麼評價的事。
寸珝不怕,他也不怕。
但有些人會怕。
不是膽子小,是不想讓在乎的人受傷。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縱川問。
「等著唄。」少黎說得輕描淡寫,但縱川聽出了裡面的重量。
「他理他的,我等著。反正他又跑不掉。」
縱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心的?」
少黎想了想。
「可能是上了年紀吧。」他摸摸自己的臉,「過了二十多歲,感覺人不一樣了。以前覺得等一天都太長,現在覺得等一年也沒關係。反正這輩子還長。」
縱川伸出手,在少黎肩上拍了一下。
少黎拍了拍他的手,然後收回。
「我倒是想早點跟家裡人坦白,不用藏著掖著,但他又不讓。」
「你不能亂來,衝動是魔鬼,這是兩個人的事情。」
「我知道,你呢?」少黎看著他,「你和寸珝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縱川說。
「『挺好的』是什麼意思?」少黎學他的語氣。
縱川想了想。
「就是他做飯我吃,我洗碗他擦桌子。一起散步,一起看電視,一起睡覺。就這樣啊。」
少黎看著他。
「就這樣?」
「就這樣。」
「沒有別的?」
縱川的耳朵紅了一點。
「還得有什麼別的?」
少黎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就是……那個。你們那個和諧嗎?」
縱川的臉開始熱了。
他移開目光,看著廚房的內飾。
「還行。」他說。
「『還行』是多行?」少黎不依不饒。
縱川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少黎。
少黎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那種「我是你兄弟我有權知道」的理直氣壯。
他咬了咬牙,說:「就是……挺和諧的。」
少黎的眼睛更亮了。
「到底多和諧?」
縱川想找一個合適的詞。
找了半天,沒找到。
最後他說:「你不要打聽的太詳細,反正他很喜歡我健身的成果。」
少黎誒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笑,是一種很誇張的、前仰後合的笑,笑到差點從門框上滑下去。
「那學習資料和裝備呢,我就說有用吧!」他扶著門框站穩,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我之前新送你的那些……產品,用了嗎?」
縱川的臉徹底紅了。
「咳,暫時沒有,最近太忙了。」
「感覺怎麼樣?到時候給我個反饋。」少黎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一副「我是專業人士我在認真收集意見」的樣子。
但縱川知道他是故意的,想打聽細節。
「應該還行。」
「又是『還行』?你能不能換一個詞?」
縱川瞪著他,但那雙眼睛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就是……面料軟,透氣,設計好看。」他頓了頓,「顏色也好看。」
少黎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面料軟,透氣,設計好看,顏色好看。」他念出來,然後抬起頭,「我上次聽寸珝說『若隱若現的設計很妙』,那個系列你真的試過了嗎?」
縱川想把臉埋進牆裡。
「會試的,你急什麼。」
「想知道怎麼樣,兄弟幸不幸福唄~」
「少黎!」
「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少黎把手機收起來,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縱川紅透的耳尖,忽然說了一句:「禾禾,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幸福都能外化感染別人了。」
「我們都會幸福的!」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少黎的側臉。
「少黎。」他叫他。
「嗯?」
「你也會幸福的。」
少黎轉過頭,看著他。
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揉了揉縱川的頭髮。
「知道了。」他說,「你也是。」
兩人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客廳里傳來寸珝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們倆在廚房開會呢?出來吃水果。」
少黎笑了一聲,推著縱川往外走。
「來了來了,寸大廚。」
茶几上多了一盤切好的水果。
西瓜、哈密瓜、火龍果,還有幾顆草莓,整整齊齊地碼在玻璃盤裡。
寸珝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停在某個電影頻道。
畫面里是兩個人在沙漠裡走路,黃沙漫天,落日渾圓,是那種美得讓人想停下來的畫面,但又說不出哪裡美。
「這什麼電影?」少黎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塊西瓜。
「《阿拉伯的勞倫斯》。」寸珝說,「老片子。」
少黎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好看嗎?」
「看過幾遍。」寸珝說,「每次看感覺都不一樣。」
縱川在寸珝旁邊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他不記得有沒有看過了,反正再看幾次也無所謂。
「甜。」他說。
寸珝伸手,把他嘴角的一點紅色擦掉。
縱川沒躲,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少黎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但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就這麼坐著,看電影,吃水果。
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什麼都不說。
電影裡,勞倫斯在沙漠裡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鏡頭裡只剩下一個小點,然後那個小點也消失了,只有沙,只有風,只有天和地。
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驚天動地的。
就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有一天回頭看,發現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寸珝。」他輕聲說。
「嗯。」
「以後我們也去看沙漠吧。不是敦煌那種,是更遠的,沒有人的那種。」
寸珝想了想。
「好。等有時間了就去,可以去沙漠種樹。」
少黎在旁邊吃著哈密瓜,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們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秀恩愛?」
縱川靠在他肩上,沒理他。
寸珝也沒理他。
少黎自己笑了一下,繼續吃瓜。
電影放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少黎說他該走了,明天還要去工作室。
縱川送他到門口。
少黎換了鞋,回頭看了他一眼。
「禾禾。」
「嗯?」
「改天你跟我去健身吧。我最近找了個教練,挺好的。」
縱川愣了一下。
「健身?」
「嗯。你不是說喜歡健身的成果嗎?」少黎眨眨眼,「我帶你練練核心,進步更快。」
縱川瞪著他。
「你是不是就是想讓我又給你試什麼新品?」
「沒有啊~」少黎捂著胸口,一副受傷的樣子,「我是真心為你好。你看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就倒,出去別人還以為寸珝欺負你。」
少黎在門外笑得很大聲,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但聽得出來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