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見寸珝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杯水,正在喝。
「怎麼了?」
「沒什麼。」縱川走回去,在他面前停下來,仰著頭看他。
「少黎說讓我跟他去健身。」
「你想去?」
「不想。」縱川說,「就想跟你在一起,哪裡都粘著你。」
寸珝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柜子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好好,那就別去。」
「嗯。」縱川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貓。
寸珝的手從他頭髮上滑下來,落在後頸,輕輕捏了一下。
縱川「嗯」了一聲,沒躲。
「洗澡?」寸珝問。
「你先去。」
「一起。」
縱川看著他,寸珝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一些些邪惡。
然後縱川移開目光,耳朵紅了。
「……都……都行啊。」
寸珝把浴室的燈打開,水聲嘩嘩的,蒸汽慢慢升起來,模糊了鏡子裡兩個人的輪廓。
他已經記不清是誰先開始的。
可能是他在浴室里幫寸珝打泡沫的時候,手指順著脊椎滑下去,寸珝的呼吸重了一下。
也可能是寸珝把他抵在洗手台上,濕漉漉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含混地說了一句「你瘦了,但該有的還在」。
從第一戰場離開,轉戰臥室。
從浴室到臥室,一路跌跌撞撞,水漬從地磚蔓延到地毯,最後兩個人一起陷進那張換過床單沒多久的大床里。
縱川跨坐在寸珝腰間,居高臨下。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光裸的肩胛上,把那片皮膚照得像瓷器。
寸珝的手掌貼著他的腰側,拇指在肋骨邊緣畫圈。
他的眼睛在暗處很亮,像兩口井,井底沉著縱川看了無數次依然會心跳加速的東西。
電話是在最不該響的時候響的。
寸珝的手剛從縱川新換的睡衣下擺探進去,指尖觸到那截溫熱的腰線,縱川正仰著頭,下巴抵著寸珝的肩膀,呼吸有點急。
加濕器開著,淡藍色的光一圈一圈地在天花板上轉,把整個臥室染成深海的顏色。
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然後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
嗡嗡嗡——嗡嗡嗡——
縱川沒理。
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寸珝的脖子,輕輕咬了一下。
寸珝的手收緊了一點,掌心貼著他腰側的皮膚,拇指在那道淺淺的弧線上來回蹭。
電話停了。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寸珝低頭,找到他的嘴唇。
剛碰到,嗡嗡嗡。
又來了。
縱川皺著眉,偏過頭,伸手去夠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愣了一下。
「我爸?」
寸珝的手停在他腰上,沒動。
縱川看著那個字,猶豫了兩秒,還是接起來了。
「爸。」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要求的語氣。
「小禾,沒打擾你休息吧?」
縱川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狀態,睡衣扣子開了兩顆,衣領歪到一邊,寸珝的手還貼在他腰上。
身上也早就遍布了剛才浴室留下的痕跡。
他清了清嗓子,把睡衣攏了攏,坐直了一點。
「沒有,還沒睡。怎麼了?」
「是這樣。」他爸頓了頓,「你妹妹高考結束了,想來北京玩幾天。你那邊方便嗎?」
縱川愣了一下。
他妹妹。
同父異母的妹妹,比他小好幾歲,今年就高考完了?
他上一次見她還是幾年前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在飯店吃了個年夜飯,全程沒說過幾句話。
她全程低頭玩手機,偶爾抬頭,不是看她媽就是看她爸,目光從來不在他身上停留。
「她一個人來?」縱川問。
「一個人,她同學都去畢業旅行了,她不想去那麼遠,說想去北京看看。我想著你那邊方便,就讓她住幾天。她也快上大學了,是大人了。」他爸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縱川沒接話,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寸珝的手從他腰上收回去,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他。
縱川感覺到他的目光,但沒有轉頭。
他在想,怎麼拒絕能不和爸爸吵起來。
「她住幾天?」他問。
「一個禮拜左右,不會太久。」
縱川深吸一口氣。
「爸,我這邊最近工作挺多的,不一定有時間陪她。」
「不用你陪,她就是想去玩玩。你幫她在你家住幾天就行,白天她自己出去逛,晚上回來睡個覺。她現在也大了,不用怎麼操心。」他爸說得流暢,像早就想好了這些說辭。
縱川知道,這不是他爸一個人的意思。
肯定也是他繼母和繼妹的意思。
讓她來北京,住在他這裡,有人照顧,也安全一些。
「我知道了。」縱川說,「到了給我電話。」
「好。那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你們自己聯繫。你加她一下。」
掛了電話,縱川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往後一倒,陷進枕頭裡。
他看著天花板,加濕器的光還在轉,從淡藍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淡紫,一圈一圈,很安靜。
「你妹妹?」寸珝問。
「嗯。」縱川閉著眼睛,「同父異母的。高考完了,想來北京玩。」
「要住這兒?」
「嗯。」
寸珝沒說話。
縱川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他。
床頭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柔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不願意?」寸珝問。
縱川想了想。
「不是不願意,是不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對我有敵意,我對她也算不上喜歡。不知道為什麼。」
寸珝看著他,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住幾天就走了,到時候不行就安排她住酒店。」
「也只能這樣了。」縱川蔫了吧唧道。
他當然知道住幾天就走了,但那幾天怎麼過,他不知道。
他和他爸的家庭,這些年一直是這樣。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他不是故意疏遠,他只是不在,也不想和爸爸說兩句話就開始吵。
他痛苦困頓的時候沒有家人在意他,等他終於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那個家已經跟他沒關係了。
那麼多年他爸偶爾打電話來客氣地問幾句,有時候還說不了幾句就開始吵架。
繼母在微信上噓寒問暖,但那種客氣和噓寒問暖更像某種社交禮儀。
不是沒有感情,是有感情,但不多。
只有沈空明,不是親哥哥,卻是在他最難的時候一直站在他身邊。
「你哥還是你哥,我也是你的家人。」寸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縱川愣了一下,看著寸珝。
寸珝沒看他,正在把剛才沒扣上的睡衣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嗯。」縱川說,第二戰場打戰三百回合的想法一下子就沒了。
縱川盯著那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寸珝胸口。
寸珝的手搭在他後腰上,接著剛才被打斷的地方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幾點了?」縱川悶悶地問。
「十一點四十。」
「好晚了。」
「嗯。」
「她明天就到。」
「幾點?」
「不知道,她還沒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