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朋友圈,縱川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
昨天走了一天路,回家洗完澡就躺下了。
他靠在寸珝懷裡看了會兒手機,困意上來,就把手機扔到一邊睡著了。
寸珝比他晚睡,在書房看了會兒劇本,回到臥室的時候,縱川已經縮成一團,把被子捲走了大半。
他輕輕把被子拉回來,蓋在縱川肩上,然後關燈躺下。
縱川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靠進他懷裡,手搭在他腰上。
寸珝低頭,在他發頂親了一下。
「晚安,寶貝。」他輕聲說。
縱川沒有回應,但他的手指在寸珝腰側輕輕抓了一下。
寸珝彎起嘴角。
第二天早上,縱川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電話,是消息。
很多消息。
大多是沈空明和少黎的。
他眯著眼睛點開沈空明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妹妹昨天發的朋友圈,被人截圖發微博了。已經上了熱搜尾巴,你看看想怎麼處理。」
縱川愣了一下,點開微博。
熱搜榜第三十七位,#寸珝妹妹#。
他點進去,熱門微博是一個娛樂博主發的,截圖是琳琳朋友圈的幾張照片。
一張是他們三人在小區門口的合影,一張是琳琳在故宮的單人照,一張是那張錯位照,還有一張是故宮的風景。
配文是「北京第一天,和哥哥們一起」。
博主把琳琳的暱稱和頭像打了碼,但照片沒打。
評論已經過萬了。
「寸珝什麼時候有個妹妹?沒聽說過啊。」
「可能是表妹吧?或者是朋友家的孩子。」
「這張錯位照好有感覺,像偶像劇海報。」
「所以寸珝昨晚在故宮?旁邊那個是誰?真的是縱川?」
「縱川也在?他們不是剛錄完節目嗎?」
「三個人一起逛故宮,關係真好啊。」
「有沒有人扒到這個妹妹的微博?想關注!」
「同求!」
「真妹妹假妹妹啊,不能是對象吧?」
沒有人惡意猜測,沒有人陰陽怪氣,大部分人只是好奇琳琳的身份,或者感慨「寸珝和妹妹關係真好」。
他把手機放下,躺了幾秒,又拿起來,給沈空明回消息:「看到了,暫時沒什麼問題,不用處理吧?」
沈空明回得很快:「先看看。主要是怕有人扒她的帳號,到時候私信騷擾什麼的。你跟她說一聲,讓她把朋友圈權限改一下。」
縱川想了想,又打開琳琳的微信。
她昨晚發的那條朋友圈還在,點讚的人不少,還有一些共同好友在底下評論。
「這是寸珝?」
「天哪你跟他什麼關係?」
「你哥不是縱川嗎???」琳琳沒有回覆。
縱川退出微信,起床。
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琳琳坐在沙發上,穿著睡衣,頭髮沒扎,披散在肩上,面前攤著手機和一杯水。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表情有些複雜。
「哥哥,你看到熱搜了嗎?」
「看到了。」縱川在她旁邊坐下,「沒事,過兩天就下去了。」
「可是……」琳琳咬了咬嘴唇,「有人已經找到我的微博了。」
她打開手機,把屏幕轉過來。
微博的私信欄擠滿了紅點,數字顯示99+。
她點開幾條給縱川看——
「小姐姐你是寸珝的妹妹嗎?」
「寸珝平時在家什麼樣啊?他喜歡吃什麼?」
「你是真的妹妹,還是小三?」
「你有寸珝的照片嗎?多發幾張!」
「妹妹妹妹!寸珝有沒有女朋友啊?」
「你和縱川也住一起嗎?他們倆關係到底怎麼樣?」
琳琳看著那些私信,表情從複雜變成了不安。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事了?我就是想發個朋友圈,沒想到會被人截圖……」
她快哭了。
不,她已經在忍了。
「沒關係。」縱川說,「你把微博先設成私密,過幾天就沒人關注了。」
「好。」琳琳點點頭,低下頭操作手機。
她刪了幾條私信,又改了設置,動作不算快,手指在屏幕上點得很認真。
「哥哥,對不起。」她沒抬頭,「我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縱川看著她垂下的睫毛,覺得她此刻的不安是真的。
換了誰一個普通高中生突然被幾萬人關注,都會慌。
寸珝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粥鍋。
他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兩個人,放下鍋,說:「吃早飯了。」
語氣很平,像什麼都沒發生。
琳琳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寸珝哥哥,對不起,我……」
「沒事。」寸珝打斷她,「過來吃飯。」
他的話比平時短,短得不像安慰,但那種「不把這件事當回事」的態度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琳琳站起來,去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有點紅,但表情已經放鬆了。
那頓早飯吃得很安靜。
琳琳沒怎麼說話,偶爾喝一口粥,夾一筷子小菜,目光停在碗裡,不怎麼看人。
縱川也沒說話,他在想一件事。
那條朋友圈是被誰截圖的?琳琳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有認識娛樂博主的人嗎?
還是說,那條朋友圈本身就在一個「會被截圖轉發」的可見範圍內?他沒有答案,也不想去想。
十八歲,剛高考完,發個朋友圈被人截圖,這種事放在誰身上可能都是倒霉。
吃過早飯,琳琳說想一個人去三里屯逛逛。
「你們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昨天已經耽誤你們一天了。」她把背包收拾好,在門口換鞋。
「到了發消息。」縱川說。
「好。」她拉開門,又回過頭,「哥哥,真的對不起。我以後不亂發朋友圈了。」
「不是你的錯。」縱川說,「去吧,玩得開心。」
門關上了。
縱川站在玄關,聽見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寸珝坐過來,手搭在他後腰上。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縱川說。
寸珝沒接話。
他的拇指在縱川後腰畫著圈,一圈一圈,不急不緩。
「但是。」縱川頓了頓,「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
「說不上來。」他看著茶几上那杯琳琳喝了一半的水,「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寸珝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說?」
「她會示弱讓人心疼,我記得她可不是這樣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