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說什麼呢?」琳琳笑了,但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的是甜、乖、讓人放心的,這次的笑僵硬的像貼上去的,「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縱川說,「你去三里屯不是逛,是見人。那個做自媒體的,你跟他見了不止一次。聊什麼?聊怎麼賣我家的地址,還是聊怎麼拍你『哥哥們』的日常?」
琳琳把草莓放下了。
她的手指在茶几上顫著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你查我?」她的聲音變了,不是那個甜甜糯糯像糯米糰子一樣的聲音,是冷硬的冰碴子。
「還用查嗎?」縱川看著她。
琳琳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嘴角往上勾,眼睛裡沒有笑意,下巴微微抬著,像一個終於不裝了的人。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語氣變了,不是「哥哥」了,是你。
沒有稱呼,沒有敬語,甚至沒有偽裝。
「你來的第一天。」縱川說,「你看寸珝的眼神就不對。」
琳琳的目光移向寸珝。
寸珝坐在扶手上,表情沒變,像在看一部已經知道結局的電影。
「你告訴他了?」她問。
「沒有。」寸珝說,「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嗎。」
琳琳收回目光,靠在沙發里,雙手抱胸。
她的姿勢也變了,之前是乖乖又端正,像在老師面前的好學生。
她翹起二郎腿,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空氣。
「所以呢?」她看著縱川,「你打算怎麼辦?告訴你爸?讓你爸罵我?讓我媽把我關起來?」
「我不告訴你爸。」縱川說。
琳琳愣了一下。
「你自己告訴你爸。」縱川說,「你回去之後,自己跟他說。」
縱川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琳琳瞪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不可思議,還有一點點縱川看不懂的東西。
「憑什麼?」
「憑你住我家,憑你偷拍我們的照片發朋友圈,憑你見自媒體想賣我們的信息。」縱川一條一條地列,語氣不急不緩,像在念一份帳單。
琳琳的臉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氣的。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
她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豎著刺。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你和寸珝什麼關係,你真當別人看不出來?」
縱川沒說話。
寸珝的手在他後頸收緊了一點,不是用力,是提醒。
琳琳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氣憤,「你們就是那種關係!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站起來,站在茶几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縱川。
她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很急。
「你告訴啊。你去告訴我爸,告訴他你兒子跟一個男的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搞在一起。」
她每一個「在一起」都咬得很重,像在往縱川身上釘釘子,「你看我爸什麼反應,你看你那個媽什麼反應,你看你那個『家』還回不回得去!」
客廳里安靜了。
電視裡還在放綜藝,那些笑聲和客廳里的氣氛完全不搭,像兩個世界的噪音撞在了一起。
縱川抬起頭,看著琳琳。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淚,但一滴都沒掉下來。
她把眼淚憋回去了,像她把這些年的委屈、不甘、憤怒都憋回去了一樣。
「說完了?」縱川問。
琳琳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說完了就坐下。」縱川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琳琳站著沒動。
「坐下。」他說,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琳琳咬了咬嘴唇,坐下來了。
不是乖,是她忽然發現自己除了坐下,沒有別的選擇。
「你說得對。」縱川開口了,「我和寸珝是在一起。」
琳琳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承認。
在她預設的劇本里,他應該否認,應該慌張,應該求她不要說出去。
這樣她就可以提條件,你給我資源,我就替你保密。
但他說「是」,坦坦蕩蕩地、甚至帶著一點挑釁地說「是」。
她的劇本被撕了。
「但這不是你拿來說事的把柄。」縱川說,「你告不告訴你爸,是你的事。我跟爸怎麼交代,是我的事。你不用拿這個威脅我,因為你手裡沒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我。」
琳琳張了張嘴。
「你以為你手裡有我們的『證據』?」縱川靠在沙發里,語氣很平,「你去發,去告訴你爸,去告訴所有人。你看看誰會信,一個考不上大學、在家裡裝乖在外面混、來北京偷拍哥哥隱私的小太妹說的話,誰會信?」
琳琳的臉更白了。
這次不是氣的,是怕的。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那些「籌碼」在縱川面前,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玻璃珠子。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早就想好了。」
「我沒想。」縱川說,「是你幫我想的。」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和他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全是驚惶和不甘,「你來的第一天,我就覺得不對。你不叫我哥,你叫我『哥哥』。你以前不這樣。你不洗碗,你不倒水,你不擰瓶蓋。你突然變了,不是因為你懂事了,是因為你需要了。你需要我們覺得你乖,需要我們放鬆警惕,需要我們把你當成自己人。然後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什麼?」琳琳的聲音尖了。
「你想不勞而獲。」縱川說,「你想紅。你考不上大學,你不想復讀,你不想學美術。你想走捷徑。你發現你有一個明星哥哥,你發現你哥哥的話題男朋友也是明星,你覺得這是老天給你的機會。你來了,你拍照,你發朋友圈,你上熱搜,你漲粉。你見自媒體,你談合作,你想把『妹妹』這個身份變成錢。」
琳琳沒說話。
她的嘴唇在抖,但不是委屈的抖,是被戳穿之後的那種抖。
「我說錯了嗎?」
琳琳低下頭。
她的馬尾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縱川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看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你沒錯。」她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我就是想紅,我就是想有錢。我不想回去,回去那個破地方,考不上大學被人笑話,學美術被人說『你那個成績也只能走這個路了』。我不想聽我媽嘮叨,不想看我爸嘆氣,不想在朋友圈裡看她們曬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