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仿佛還留著琳琳住過的痕跡。
沙發上搭著一條她忘帶的圍巾,淺灰色的,疊得不太整齊。
茶几上多了一個水杯,不是他們家的,是她從便利店買的,透明的塑料杯,杯底還沉著一小口沒喝完的水。
電視櫃旁邊立著她的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和她來那天穿的一樣。
縱川站在玄關,看著這些東西,沒動。
寸珝也沒動,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兩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寸珝開口了。
「客房還沒收拾。」
「嗯。」
「床單要換。」
「嗯。」
「被子要曬。」
「嗯。」
寸珝轉頭看著他。
縱川也轉過頭,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這些都不急。」寸珝說。
「那急什麼?」
寸珝沒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縱川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確定,像以前他握住那個樣子,不是拉,不是拽,是帶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縱川被他握著,穿過客廳,經過那條淺灰色的圍巾,經過那個透明塑料杯。
那些東西還在那裡,但他們的目光已經不在上面了。
臥室的門開著。
這是整個房子裡唯一沒有被外人踏足過的地方。
琳琳所有的活動範圍都在客廳、廚房、衛生間和客房。
這扇門關著的時候,裡面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這扇門開著的時候,裡面還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寸珝推開門,縱川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早晨,清晰得像一個句號。
窗簾還拉著,只留了一道縫,晨光從那裡漏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床上的被子沒疊,是早上起來時掀開的樣子,兩個枕頭並排放著,中間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是縱川昨晚靠在那裡看手機留下的。
空氣里有兩個人混在一起的味道,只屬於這個房間的氣息。
「還沒吃早餐~」寸珝把縱川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縱川的臉上。
他的皮膚在光里顯得很薄,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寸珝低頭,吻落在他的眉心。
很輕,像蜻蜓點水。
然後往下,鼻尖。
然後往下,嘴唇。
寸珝的吻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力道,不是粗暴,是一種幾乎要將對方揉進自己骨血里的不容拒絕的索取。
「但你現在好像想吃點其他的?」縱川的背抵上了門板,冰涼的木門貼著他後頸的皮膚,和身前寸珝滾燙的胸膛形成鮮明對比。
寸珝的手扣著他的後腦,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像一團被捂了很久的火。
縱川的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指尖陷進他後頸的皮膚,能感覺到那裡的脈搏,跳得很快。
兩個人從門口移到床邊。
中間碰到了什麼東西,可能是衣櫃的把手,可能是牆上的開關,發出輕微的響聲,但誰都沒在意。
縱川的腿彎碰到床沿,身體往後倒,寸珝跟著他倒下去,一隻手撐在他耳邊,另一隻手還扣著他的後腦,怕他撞到床頭。
床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縱川躺在床上,仰面看著寸珝。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寸珝的背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輪廓。
他的臉在陰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很亮,像深夜曠野里遠遠看見的兩盞燈。
「終於走了。」寸珝說。
「嗯。」縱川應著。
「客房的門關了。」
「嗯。」
「客廳那些東西,我晚點再收。」
縱川看著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寸珝沒回答,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縱川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鼻尖貼著縱川的皮膚,從耳後慢慢往下滑,經過下頜線,經過喉結,經過鎖骨。
每到一處,他就停一下,呼吸拂過那片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我想說,」寸珝的聲音悶在他鎖骨窩裡,帶著震動,「家裡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人。」
縱川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
「別人的東西,在外面。」寸珝繼續說,嘴唇貼著他的皮膚,每說一個字就蹭一下,「這裡面,沒有別人。」
縱川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寸珝的嘴唇從鎖骨往下移動,經過胸骨,經過肋骨。
每經過一處,就留下一個溫熱的印記,像蓋章,像標記,像在說「這裡是我的,這裡也是我的」。
他的手指收緊,插在寸珝頭髮里的手用了點力,不是推是按。
寸珝的嘴唇停在他心口。
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下面心臟的跳動。
寸珝沒有動,就那麼貼著,感受著那一下一下越來越快的搏動。
「你心跳好快。」他說。
「……」
寸珝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縱川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微微顫抖,像蝴蝶扇動翅膀。
他的嘴唇微張著,能看到一點牙齒的白,和舌尖若隱若現的粉。
「沒人打擾我們。」寸珝說。
縱川睜開眼,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寸珝的手從他的頭髮里抽出來,指尖順著他的太陽穴慢慢往下劃,經過耳廓,經過耳垂,經過下頜線,「今天不用小聲。」
縱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用怕被人聽見。」寸珝繼續說,指尖停在他喉結上,感覺到那個滾動,然後繼續往下,「今天不用中途停下來。」
他的手指經過鎖骨,經過胸骨,經過肋骨,停在腹部。
「今天,」寸珝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你可以隨便喊。」
縱川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勾住寸珝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的氣息拂在彼此的臉上。
「那你呢?」縱川問。
「我什麼?」
「你今天可以隨便做。」
寸珝的眼神暗了下去。
不是那種慢慢暗的,是像有人關掉了開關,「啪」的一下,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變深,像深潭和夜海。
「你確定?」他問。
「嗯哼。」
「不喊停?」
「你什麼時候聽我喊過?」
寸珝的手從他腹部移開,移到他的手腕上。
他握著縱川的手腕,把它舉過頭頂,按在枕頭上。
然後是另一隻。
兩隻手腕疊在一起,被他一隻手握住。
他的手指很長,剛好能圈住縱川的兩隻手腕。
縱川沒有掙扎。
他的雙手被固定在頭頂,動彈不得,但他的身體是放鬆的。
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放鬆,是一種有控制的主動選擇的放鬆,像在說「我都給你,你可以拿走」。
寸珝的另一隻手從他腹部往上移動,經過肋骨,經過胸口,經過鎖骨。
指尖帶著薄繭,擦過皮膚時有一種微微的粗糲感,像砂紙滑過絲綢,有點刺,有點癢,又說不上是難受還是舒服。
他的手停在縱川的喉結上,拇指按在那裡,感受著下面脈搏的跳動。
「今天,」寸珝的聲音很低,「包你滿意。」
縱川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拇指從喉結往下滑,經過胸骨中間的凹槽,經過肋骨之間的縫隙,經過腹肌的中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