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寸珝做的。
縱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腰有點酸,腿也有點軟,但不想坐下。
站在這兒能看見寸珝的背影,灰色T恤被肩膀撐出好看的線條,握著鍋鏟的小臂肌肉微微繃起,連帶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也明顯了幾分。
他切菜還是那麼認真,眉頭微皺,下刀又快又穩。
「去坐著。」寸珝頭也沒回。
「不累。」
「腿在抖。」
縱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還真在抖。
「還不是怪你。」他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走到餐桌邊的沙發坐下。
菜端上來了。
清炒時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湯。
簡單,但都是他愛吃的。
寸珝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飯,然後夾了一筷子時蔬放進縱川碗裡。
「下午幹嘛?」縱川問。
「睡覺。」
「剛睡醒又睡?」
寸珝看著他。
「你不需要休息?」
縱川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
「吃飯。」他低下頭,把菜塞進嘴裡,嚼得很認真,眼睛盯著碗裡的米飯,不看寸珝。
寸珝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吃完飯,縱川非要去洗碗。
寸珝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腰上,下巴擱在他肩窩,像一隻大型犬,也不說話,就那麼掛著。
縱川洗碗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洗不乾淨,是因為不想讓身後的人離開。
碗洗完了,鍋也洗完了,灶台也擦過了。
他關掉水龍頭,把手擦乾,轉過身,和寸珝面對面。
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去睡覺?」寸珝問。
「嗯。」
窗簾拉上了。
臥室暗下來,只有門縫漏進一線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條細細的金色絲線。
縱川躺下來,寸珝的手臂環過來,搭在他腰上,手掌貼著他小腹,溫熱的。
兩人都沒說話。
窗外的聲音透過玻璃傳進來,被過濾掉了尖銳的高頻,只剩下低沉的嗡嗡聲,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縱川閉上眼睛,意識在清醒和沉睡之間的那條線上晃了幾晃,然後沉了下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裡的光已經變成了橘黃色。
下午了,可能四五點,也可能六點,他分不清。
寸珝還在睡,呼吸很勻,手臂還搭在他腰上,沒鬆開過。
縱川沒動,就那麼躺著,看著天花板上被夕陽染成暖白色的光斑。
很安靜。
沒有琳琳的腳步聲,沒有她手機外放的聲音,沒有她「哥哥們我回來了」的清脆嗓音。
只有寸珝的呼吸,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他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幾條消息,沈空明的、少黎的,還有幾個工作群的紅點。
他先點開沈空明的,是工作消息,一個品牌方的合作意向,不著急回復。
少黎發的是幾張照片,他工作室新一季產品的設計稿,問他好不好看。
他回了個「好看」,然後退出微信。
微博圖標上有個紅點,不是私信,是熱搜榜上的數字。
他點進去,排名第一的詞條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不是他的名字,不是寸珝的名字,是一個他沒見過的詞條——寸珝的弟弟。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然後點進去。
熱門微博是一個剛註冊的小號發的,沒有頭像,暱稱是一串隨機生成的字母數字。
內容只有一張圖片,配文是:「出,懂的私。」
圖片裡是一條深灰色的運動內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塊黑色的絨布上。
旁邊放著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面寫著「寸珝」兩個字。
字跡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手寫的,不是列印的。
沒有露臉,沒有更多的信息,沒有任何能直接證明這條內褲屬於寸珝的證據。
但那條內褲的款式、顏色、品牌,縱川認得。
他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真的嗎?」
「寸珝的原味???」
「這也太噁心了吧誰在賣這個?」
「怎麼證明是寸珝的?」
「就一張紙條誰不會寫?」
「但是那個款式確實是寸珝穿過的,之前有路透照他健身出來穿的就是這個牌子。」
「姐妹們你們認真的嗎?就算是真的,買這個不覺得變態嗎?」
「有人問價了嗎?多少錢?」
熱門評論里有一條,是問價的。
發評的人貼了一張私信截圖,打了碼,只能看見自己的提問和對方的回覆。
她問「多少」,對方回「私」。
她又問「大概範圍」,對方回「六位數」。
六位數。
十萬起步。
一條穿過不知道多少次、早該扔掉的運動內褲,十萬起步。
縱川靠在床頭,手機舉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寸珝還在睡,呼吸很勻,手臂還搭在他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睡夢中的寸珝,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內褲,放下手機躺下來。
他閉上眼睛。
不是困,是需要消化。
那條內褲的款式、顏色、品牌,他認得。
不是因為他洗過很多次,洗過很多次的人是寸珝,他很少洗衣服。
是因為那條內褲有個小小的特點,左腿內側有一處脫線,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辦事的時候發現的,當時還想「改天買條新的」,後來忘了。
圖片裡的那條,左腿內側疊在裡面,看不見。
但那個位置,那個脫線的地方,是好好的。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沈空明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看到了嗎?」
他回:「看到了。」
沈空明:「你覺得是真的嗎?」
縱川沒有立刻回。
他看著那行字,打了幾次又刪掉。
他想說「不是真的」,因為那條內褲的款式、顏色、品牌,還有那個只有他知道的脫線的地方,都指向一個答案。
「應該不是。」他回了這兩個字。
沈空明那邊沉默了幾秒,居然不是堅決的否定。
「先不管,查清楚再說。」
縱川把手機放到一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寸珝的呼吸還在耳邊,很勻穩。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還在睡,睡得很沉,像一個什麼都不用操心的人。
縱川側過身,面朝寸珝,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從眉頭到眉尾,很慢,指腹感受著眉骨的弧度。
寸珝的眉頭動了一下,沒醒。
縱川又摸了摸他的睫毛。
睫毛很長,微微翹著,指尖能感覺到那種柔軟的微微的阻力。
寸珝的呼吸變了一下,從勻變成了略急,然後手臂收緊了。
「幹嘛?」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的沙啞。
「沒幹嘛。」
「你摸我。」
「摸你怎麼了?」
寸珝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想摸就摸。」他把縱川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他發頂。
「幾點了?」
「睡了這麼久?」